自己记忆里繁华热闹,有情调又有烟火气的地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惹人嫌弃了。

    司机认真开着车,没有发觉言玚的失落,还继续说着:“那边位置多好啊,背靠着山,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的,离海边近,离商圈又不远,真是可惜了。”

    “当初就是为了里面那个千年的古寺,还有几个以前的大宅子,上边儿懒政,直接把周围一圈都划成保护区了。”

    “现在也没什么人住了,一堆破墙乱瓦的,还真不如拆了重建,那地段搞个什么风情街,肯定火。”

    言玚实在不知道该附和些什么,以一位商人角度,他很赞成对方的规划,但以他本人的角度……

    他也是真的希望能给自己留下个念想。

    “您说得有道理。”言玚笑得僵硬,并不打算让自己的私心打扰到对方的兴致。

    而司机大哥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立马收声,轻咳两下后,换了个话题:“哎,帅哥,那你是回家探亲的?”

    言玚一顿,随后摇了摇头,大方坦然地自揭伤疤:“我没有亲人了。”

    他像没有知觉似的,用指尖捻灭了烟,手上白皙的皮肤瞬间蔓延出一小片淡淡的红痕:“这次回家……”

    言玚神情淡漠地看向窗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其实是想告个别。”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3-

    不要问玚玚伤心的时候小褚在干嘛,小褚在憋大招呢(?)

    第17章

    司机给言玚停在了路口,里面都是些窄小的小道,车开不进去。

    在撂下句「帅哥,以后常回来哈」之后,热情健谈的大哥就一脚油门蹿走了,大概是急着去交班。

    昨晚刚下过雨,已经碎得七零八落的石板路有些泥泞,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和言玚记忆里的不一样。

    他上次回来也是出差,应该都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了。

    传言和现实好像有些区别。

    比如这里大大小小多处的损毁,看起来似乎都有些人为锤砸的的痕迹,连醉意上涌的言玚都能瞧出端倪,他不信其他人这么好骗。

    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罢了。

    低矮的院落密集的挨着,说不上有什么统一具体的建筑风格,乱七八糟,什么年代、地域特色的都有。

    这边原来算市中心,在城市高速现代化发展前,也称得上是寸土寸金、很繁华的地方,住这的什么人都有。

    从路口走进来,顺着斜坡一直往上,快到尽头时拐个弯,在几棵古树的枝叶间,就能瞥到言玚家的房顶了。

    紫橙色的霞光里,那座纯白的小洋楼伫立在那,寂寞地等待着屋子的主人回来。

    前院铁门的备用钥匙放在邮箱里,邮箱的钥匙藏在花坛第三块石砖的缝隙里。

    小学的时候,父母出去约会,言玚放学就要乖乖的自己开门回家,等着他俩玩够了,才能想起要带晚餐给他。

    言玚从老地方翻出了钥匙,畅通无阻地进到了这个,他三四年都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上次回来时,言玚在熟人的推荐下,找了一位住在附近的阿姨帮忙定期打扫。

    他从不需要对方报备近况,也没有加阿姨的联系方式,只每月按时打钱。

    言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屋内的一切都保持原样,可实际上,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都不能确认。

    也不敢确认。

    推开枣红色大门的瞬间,淡淡的花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充斥着言玚的鼻腔。

    屋内陈设几乎没有变化,除了地毯和桌布这类消耗品像是被更换过的类似款,其余的都和言玚记忆里一模一样。

    桌上、墙上、台面上,所有倒扣着的全家福,依然背对着访客,只露出粗糙的木质框架。

    天鹅形状的水晶花瓶中,正满满的插着一束百合,瞧着状态,新鲜程度应该在三天以内。

    看起来对方确实是很好的人。

    言玚心里暗暗想道。

    攀满外墙体的爬山虎早就消失了,夕阳从天窗洒下来,将整个大厅渲染得温馨又漂亮。

    言玚站在房间正中央,竟突然有些局促,无措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落脚了似的。

    沉默半晌后,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却笑得像是自嘲。

    他连那段痛苦记忆里,最具象化的标记也留不住。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平日里被藏匿压抑着的情绪,在近距离接触刺激源时,终于被触发激活。

    他什么都留不住。

    任何人,任何事,喜欢的,不在乎的。

    全都留不住。

    言玚随手捞过一把摇椅,踉跄地搬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