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很儒雅的男人,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机敏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商人,近两年不知因为什么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了, 投资的方向也变得更加谨慎。”

    言玚顿了顿, 不太确定地说道:“或许也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毕竟他将你养育得这么优秀。”

    他不知怎么有些疲惫了:“但你是谁呢?”

    “一个不错的床伴,很会撒娇的弟弟, 送了我小狗的人,我朋友的恋人的室友, 突兀出现在我生活中的追求者。”

    言玚怜爱地看了褚如栩一眼:“我没有要抛弃你,也没有资格抛弃你。”

    “我们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是么?”

    那天和叶玦谈完,言玚其实有仔细思考过, 到底要不要尝试和褚如栩在一起试试。

    虽说他并不太相信, 一段感情关系,能对他过去经历带来的绵长阵痛起到什么帮助,但毕竟褚如栩确实带给了他崭新的体验。

    言玚前二十五年做过的冲动决定加在一起, 都没有和对方相识一个来月的次数多。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产生了信任问题, 言玚在光鲜的躯壳下自负的自卑着:“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带给你的感觉?”

    “我跪着吻你的时候, 让你体会到爱情了么?”

    他该从父母辈的教训里懂得, 浪漫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对「感觉」的过分执着,只会不断消耗身边所有的人。

    激情和爱意消失后,能和平分手似乎已经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言玚想,或许他该去结识年纪相仿的对象,再谈一段足够真诚、足够势均力敌的恋爱,并最后寻求一个稳定的状态,平静安全地消磨生活。

    而不是鼓足勇气去陪褚如栩走一段路,或者用小孩子虚浮的喜欢,来否定人易变的特性。

    因反复听从「感觉」,而坠进充满诱惑的陷阱,又或是在对方腻烦抽身后,假装无所谓的、用短暂快乐过的回忆,填充着自己那颗空洞的心。

    言玚做不到。

    没人教过他什么才是美好的情感关系,却有无数个实例告诉他——自己一个人才最安全。

    他实在是太易碎了。

    所以,有半点含糊的东西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喜欢我在床上的样子?”言玚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挑了瓶冰好的香槟,却只拿了一支水晶杯,“喜欢我在情事上对你的百依百顺?”

    言玚笑着,边罗列着他认为褚如栩可能对他感兴趣的点,边往侧厅的方向走去:“还是说你们处男总是有点什么雏鸟情节?”

    他回过头,朝褚如栩眨了眨眼,这算得上是今晚,他在对方面前展露出的最灵动的表情了。

    “不了吧……”言玚的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在惋惜,可又说不上是在替谁惋惜,“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特别,这些事情……总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

    “你什么都不缺,你在最好的年纪。”

    “我没法拿你的心血来潮去赌什么。”

    “我只有我自己,没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跟你交换。”言玚微微垂眸,像是对自己有些失望。

    今晚姚弛无意间的提醒,更是帮他强调了这一点。

    他快二十六岁了,而褚如栩刚过完十九岁的生日。

    言玚的人生已经开始需要尽量趋于稳定了,而褚如栩却还在一个需要不断试错、尝试的阶段。

    他二十岁开始逐渐步入社会的时候,褚如栩还是个在站在父亲身侧,懵懂青涩、庆祝着自己十四岁生日的小朋友。

    甚至在往前倒推一下,他十二岁经历最大人生变故的时候,褚如栩还没有上小学的资格。

    他被言子悠抱在怀里,在花园里打着转,接受父母「畅畅要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的祝福时,褚如栩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如果褚如栩喜欢的是他最表层的东西,那这些早晚有一天会消散。

    他会衰老,会褪去这些光环。

    而褚如栩什么都不缺,他是被命运怜惜着的孩子。

    言玚除了自己这个人本身,没什么能献祭给对方的。

    他也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足够留住褚如栩的地方。

    “我没有别的想要的,我拥有的甚至也可以全都给你。”跟在言玚身后的褚如栩沉着嗓音说道,“我只要你。”

    言玚倚靠在侧厅的钢琴边,这是整栋房子唯一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是装修时柏鹭要求的,听说好像是因为这架老古董,需要减少光照才能更好的保存。

    而言玚暂时不想看见月亮,也不想要太多的光线,这里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笑着朝褚如栩招了招手,在对方靠近自己后,用指尖轻抚着对方的鬓角,耳语似的说道:“好孩子,那你太贪婪了。”

    褚如栩与那个漂亮男孩子拥抱在一起的画面,这些天不断浮现在言玚的眼前。

    如果说对方身上的色彩稍微暗淡些许,言玚都不会这么难受。

    他们实在登对。

    比自己和褚如栩站在一起更相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玚甚至觉得,他们的眉眼都长得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