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

    封炎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眼眸中迸射出比骄阳还要璀璨的光芒。

    他胯下的奔霄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激动,奔驰得更快了。

    为了这一天,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准备了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在这漫长而煎熬的时光中,母亲安平的鬓发间渐渐有了几缕银丝,大哥薛昭在宫中隐忍蛰伏,还有温无宸一心为他筹谋……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九月初九那天的到来。

    封炎的身子伏得更低了,思忖着他回公主府后得和温无宸再仔细地商量一下。

    那一天,决不容有错!

    那一天,也决不能有错!

    他们必须快刀斩乱麻,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损失拿下京畿。

    一人一马飞驶过一道交叉路口时,封炎忽然听到左边的大平街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与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速速让道!”

    来人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让原本已经穿过了路口的封炎拉了拉马绳,奔霄高高地抬起前腿,嘶鸣着停了下来。

    封炎回首望去,恰好见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高举着军报策马飞驰而过,路上的行人连忙避让到街道两边。

    封炎没看那将士远去的背影,而是望向了他来时的方向。

    现在这会儿,用得上八百里加急的,只有来自北境和南境的军报。

    而从那将士来的方向判断,这军报应该是北境来的。

    难道说,北境出事了?!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封炎心口时,他心里咯噔一下,眸色微沉,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奔霄!”

    封炎低低地唤道。

    奔霄一向知道他的心意,长长地嘶鸣了一声,立刻就继续朝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他得立刻回府,然后派人去宫中探听消息。

    然而,他派出的人还没出公主府,影卫先来了,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息间的窗外。

    封炎不动声色地与安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平做了一个手势,子月立刻就打发宴息间里的人退了下去,她自己守在了门帘外。

    着黑色短打的年轻影卫推开窗户,动作轻盈地翻窗进来了,给安平和封炎抱拳行了礼。

    “殿下,公子,统领命属下给公子送来一封密报。”

    影卫双手恭敬地向封炎递上了岑隐派他送来的一封密报。

    影卫口中的统领,指的当然是岑隐。

    封炎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他果断地接过了那封密报,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打开。

    密报上的行书写得十分漂亮,笔力遒劲,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岑隐的手笔。

    那张小小的字条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灵武城破,简王战死。

    这八字像千万道利箭一般射在封炎的心口,耳边嗡嗡作响。

    封炎的手微微一颤,手里的密报差点就要脱手,俊美的脸庞上也褪去了血色。

    这怎么可能呢?!

    窗外,微风习习,吹得树影随之摇曳,宴息间里光影婆娑,在封炎的脸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让他神情间透着几分冷凝。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阿炎。”安平也意识到事态严重,面沉如水。

    封炎没有说话,缓缓地把手里的这张字条递给了安平。

    不过短短八个字,安平略扫了一眼,就看完了。

    她的素手下意识地使力,把字条捏皱了,瞳孔微缩。

    当封炎说北境送了八万里加急时,她想过是北燕援军兵临城下,她想过是简王为了求援,她想过是灵武城岌岌可危……

    却不能想过会是简王战死殉国!

    安平的红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写着与封炎同样的震惊、凝重与疑惑。

    这怎么可能呢!!!

    君然已经赶去了北境,他们父子齐心,即便是灵武城破,简王也不至于战死才是……

    宴息间里更静了,窗外似乎连风都停止了。

    蝉鸣更为凄厉了,它们似乎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迎来了生命的尽头,用着吃奶的劲凄鸣不已。

    封炎的心里混乱如麻,有无数个疑问充斥在脑海中。

    他想问,战况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想问,北燕人现在打到哪里了?

    他想问,北境军的状况如何?

    ……

    他想问,君然怎么样了?!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心头如怒浪般拍击在他的心口,他的眼眸明明暗暗,纷纷杂杂。

    “阿炎……”安平又低唤了一声,有些担心封炎。

    封炎在北境军历练了两年,简王父子一向对他照顾有加,他与君然更是亲如兄弟。

    封炎深吸了几口气,短短几息间,就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神色间变得冷峻起来,方才还混乱迷茫的眼眸凝结如冰面。

    连说话的语气,也散发出一丝寒意,如同一把出鞘了一半的名剑,蓄势待发。

    “你去告诉你们统领,我等他。”

    封炎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但是影卫也没有多问,直接抱拳领命:“是,公子。”

    话音还未落下,他已经如一抹幽魂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窗外两片碧绿的梧桐叶打着转儿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平添几分萧索。

    第四卷 完

    第535章 私会(四更)

    封炎没再久留,一口气灌了一杯凉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公主府。

    烈日被遮挡在了云层后,外面阴沉沉的,现在还在二十七天国丧中,街道上比平日里冷清了不少,尤其是那些茶楼酒楼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茗品馆中亦然。

    茶馆的老板一如往常地把封炎引去了西北角的小院子,上了茶后,就退下了。

    东次间里,只留下封炎一人。

    寂静无声。

    封炎从怀中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此时才不过申时。

    封炎心知岑隐现在十有八九还在御书房,一时恐怕还来不了。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神色怔怔地喝了一杯茶,又一杯茶……

    一壶接着一壶。

    天色一直阴沉沉的,直到夜幕落下,外面的院子里点起了一盏盏白色的灯笼。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岑隐终于来了。

    他走到窗边,没忙着说话,而是先点亮了窗边的一盏宫灯。

    周围安然静谧,晚风一吹,刚刚点燃的烛火就随风摇曳了两下,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似的。

    灯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庞,当他们彼此对视时,眸子都变得更幽深了。

    省了寒暄的话语,岑隐开门见山地说起了灵武城破城的经过。

    勇武大将军苏遂昌率领援军抵达北境后就协助简王死守灵武城,可是城内粮草紧缺。

    至于端木绯筹齐到的十万两白银的粮草,虽因为魏永信的一己私利毁了一部分,但之后的两批还是陆续安全抵达了,只不过,对于北境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简王计算城中剩下的粮草撑不了二十天来了,接下来他们要等一批从西北送来的粮草。

    为了确保那批粮草不出任何意外,简王要求苏遂昌前往灵武城西南边的临夷城,临夷城是西北那批粮草送往灵武城的必经之处。

    然而,苏遂昌与简王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苏遂昌觉得守灵武城才是当务之急,这个时候不能分散兵力到临夷城,况且他是奉旨来守灵武城的。

    简王怎么放心留下苏遂昌守灵武城,只能从明昊城调兵前往临夷城,却还是迟了一步,北燕人抢在他们之前攻占了临夷城。

    西北那边的粮草又断了。

    之后,简王几次向临近的励氏城、华泉城等城池要求粮草支援,被诸城以各种理由拖延。

    等七月初五,北燕人再次发动攻城时,灵武城已经快要到了粮尽援绝的地步,而十万北燕的援军也到了三百里外,顶多再过三四天就会抵达。

    简王只能孤注一掷,命人悄悄出城,请调励氏城、华泉城的一万兵力在灵武山谷设伏,与灵武城一起前后夹击攻城的十万北燕军。

    这一战虽险,可若是能成,就能让北燕大伤筋骨缓解北境的压力。

    然而,等了三天,缓兵没有到。

    灵武城在北燕大军连攻了三天后,岌岌可危,但是简王还是坚守城门,偏偏苏遂昌带着他麾下的兵将开了西城门,打算弃城而逃,反而被盯着各城门的北燕人找到了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