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星显然知道舞阳在想什么,笑呵呵地往端木绯身上靠,“大皇姐,本宫去绯表妹家住一晚好了。有攸表哥送我们,你先走吧。”

    马车的一侧,“劳碌”了大半天的李廷攸认命地点了点头。

    涵星塞了他一颗蜜枣,美滋滋地笑了,觉得这一天过得太圆满了,不但热闹看过瘾了,还可以去外祖父家玩。

    舞阳好笑地摇了摇头,有李廷攸送,她当然可以放心。

    临别时,涵星突然把舞阳叫住了,兴致勃勃地问道:“大皇姐,明天还有热闹看吗?”一双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舞阳。

    她这个四皇妹啊,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舞阳有些好笑地伸指在涵星的眉心弹了一下。

    “你说呢?”舞阳的唇角微微一勾。

    当然。

    既然母后不肯回头,那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涵星挑了挑眉,从舞阳这短短的三个字中听出了她的意思,眼睛更亮了,心里琢磨着:要不,她还是跟母妃商量一下让她在外祖父家长住吧?

    涵星贼兮兮地笑了,挥手与舞阳道别:“大皇姐慢走!”

    在表姐妹俩的欢送中,舞阳的马车在夜色中渐渐驶远了,很快就被浓浓的夜色所吞没。

    紧接着,李廷攸把表姐妹俩送回府后,也离开了。

    端木绯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天黑了才回来,不过她提前让人回府通知过端木纭,因此端木纭也没担心她的安危。

    倒是涵星的出现让端木纭吃了一惊,连忙让人去收拾玉笙院,湛清院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涵星表妹,你也随我们一起去前面陪祖父用膳吧。”

    在端木纭的提议下,表姐妹三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前院去了。

    端木绯和涵星一左一右地挽着端木纭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从她们中午出宫开始说,说到静心馆偶遇谢向薇,再说到他们一起去了京兆府,又说到他们帮谢向薇去取嫁妆的事。

    三人一边说,一边到了前院,端木宪已经在厅堂里等着她们了。

    今天下午在京兆府的那场和离官司早就在京中传开了,端木宪一向消息灵通,也已经听说了个大概,在用膳前就特意问了几句。

    就是端木宪不问,涵星也是要说的,有人捧场,她就说得更带劲了,绘声绘色,连一旁服侍茶水的丫鬟都听得入了迷。

    好一会儿,厅堂里就只剩下涵星一个人的声音。

    说完后,涵星忍不住叹道:“外祖父,大皇姐太厉害了!”她的眸子里闪闪发亮,目露崇敬之色。

    “这件事,你大皇姐做得对。”端木宪赞赏地微微点头,沉声道,“君然现在在北境,有先简王的先例在前,大公主肯定也要避免君然重蹈覆辙!”

    “现在三皇子那边,怕是正觊觎着简王府的兵权呢,大公主闹这么一通,也是向朝堂上下表示简王府和承恩公府没有关系,不会靠向三皇子,也能让岑督主对君然释疑。”

    端木宪慢慢地捋着胡须,赞道:“大公主殿下是个聪明的。”不像皇后!

    涵星连连点头,那样子仿佛在说,那是!

    端木绯在一旁乖巧地给众人泡茶、上茶。

    端木宪抿了口小孙女泡的茶,满足地勾了勾唇,又道:“承恩公府也真是蠢,他们想要简王府的兵权,也得看他们拿不拿得住!”

    兵权这么敏感的东西,谢家莫非还当旁人都是瞎的,看不出来呢!

    但凡岑隐下手狠点,谢家怕是满门不保!谢家啊,真真不自量力。

    端木绯笑吟吟地说道:“祖父,明天还有别的‘热闹’看呢。”她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意味深长。

    端木纭只要妹妹高兴就好,笑容满面地在一旁给她递点心,剥香榧。

    涵星一听到热闹,就精神了,对着端木宪撒娇道:“外祖父,我在您这里多住几天替母妃孝顺您好不好!”她这嘴好像是含了蜜糖似的,说得漂亮极了。

    端木宪如何不知道他这个外孙女是什么性子,失笑地捋了捋胡须,道:“只要你能说服你母妃就好!”

    “外祖父,这可是您说的!”

    涵星乐了,心里觉得舞阳简直就是她的福星。

    舞阳回京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因为她一回来就去京兆府闹了这么一场,之后还去了承恩公府和怀远将军府,立刻就引来了京城上下的注意。

    到了次日一早,聚集在太和殿内的文武百官几乎都在谈论此事。

    自打皇帝重病后,早朝自然是取消了,平日里,所有的政务都是由内阁整理商议后票拟,再交给岑隐决定。文武百官每旬一次都会像这般聚集在太和殿商议朝事。

    今天是过年后的第一次,又难得有新鲜话题可聊,殿内显得异常的热闹,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承恩公这回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可不就是!与刘家结亲不成倒变成了结仇!”

    “刘将军心里怕是恨上谢家了!”

    哪怕这些人都蓄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也不免传入了殿内其他人耳中,比如江德深。

    江德深薄唇紧抿,面沉如水,心里觉得谢家真是蠢不可及。也难怪就算宫里有个皇后帮扶,谢家这十八年来也能没起来,这整族就没有一个能够立起来的男人!

    好不容易让三皇子记在了皇后膝下,也顺势与大公主搭上了关系,这么好的局面就生生让谢家给破坏了!

    江德深眼底掠过一抹懊恼,暗暗握拳,就听身旁的一人又道:“李大人,你说大公主故意让谢家那位五姑娘闹到京兆府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清楚吗?!大公主闹得这么大,自然是要代表简王府与谢家划清界限!”另一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也是。毕竟简王府这么多年从不牵扯到夺嫡中……”

    “……”

    其他人的这些风凉话听在江德深耳中,是字字带刺。

    江德深的双拳握得更紧了,心里对承恩公府的嫌弃更甚。

    没脑子,这谢家人一个个办事都不带脑子!

    难得趁着大公主不在京,拿捏住了皇后,却没有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反而还弄巧成拙。

    即便是自己这个外人,也知道大公主的脾气不似皇后那么好糊弄,这个时候本该靠皇后先把大公主安抚住,兵权的事以后慢慢再说就是。

    武将与文官不同,手里的兵权更容易为君王忌惮,因而更不愿意站队,所以几代简王都选择做纯臣,只效忠于君王。对付简王府,本来就该慢慢来,反正君然还在北境,每一两年怕是也回不了京,谢家又何必这么心急!

    大公主今天才刚回京,谢家就闹得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也不嫌丢人!

    就算大公主是故意找谢家晦气,要是谢家对谢向薇稍微好一点,身段再放低一点,能给大公主这个发作的由头吗?!连自家的嫡女都这么亏待,谢家不仅蠢,还小家子气!

    现在闹成这样,再想要简王府站在三皇子这边,就更难了!

    江德深想着,觉得额头都开始一阵阵地抽痛了。

    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江德深的脸色,悄悄地对着他指指点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大臣笑呵呵地对着江德深说道:“江大人,听说承恩公府的五姑娘昨日与新婚夫婿和离了,还是大公主殿下帮着去京兆府打的官司,还帮着谢五姑娘把嫁妆也讨了回去。江大人,你可听说了?”

    江德深露出惯常的微笑,随口敷衍道:“哦?这事我倒是不曾听说。”

    那中年大臣与身旁留着山羊胡的老大臣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眼底有几分幸灾乐祸。这件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了,江德深又怎么会不知道!

    那留着山羊胡的老大臣故意挑衅地问道:“江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虽然没人提三皇子,只说谢、刘两家,可是谁都知道如今三皇子妃是谢家女,大公主既然与谢家划清界限,恐怕也是在借此与三皇子也划清界限。

    江德深笑容微僵,却不好发作,毕竟对方既没有说三皇子,也没提江家,只能勉强维持着笑脸道:“京兆尹不是都判了吗?!”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语笑喧阗声,殿内不少官员都闻声望去,就见几个大臣簇拥着端木宪朝这边而来。

    江德深笑呵呵地话锋一转:“各位大人,我先失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