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端木纭作为当事者,差一点就被判了杀人罪,却从头到尾都是镇定自如。

    不愧是四姑娘的姐姐,胆子够大!方嬷嬷在心里暗暗感慨着。

    在公主府的一众护卫护送下,马车径直地朝着中辰街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马车大都畅通无阻,只在华上街附近看到有一队禁军出动,马夫干脆就赶着马车绕了条道走。

    马车在一炷香后抵达了公主府,因为方嬷嬷早就派人提前回府报信,所以端木绯和涵星早早地就等在了公主府的仪门处,望眼欲穿。

    “纭表姐,你没事吧?”

    涵星拉着端木纭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被冲撞了。

    端木纭反握住涵星的手,失笑道:“我没事。京兆府又不是什么虎穴狼巢。”

    想着京兆尹那长袖善舞的样子,涵星深以为然,笑了:“说得也是!”

    “纭表姐,快跟我们说说,京兆府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二舅父与二舅母刚才是不是为难你了?”

    “那案子已经审清楚了吧?”

    涵星噼里啪啦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她和端木绯分别挽着端木纭双臂往里头走。

    表姐妹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端木纭在说公堂上发生的事,只是避开了“邪祟”、“妖孽”之类的事不提,而端木绯与涵星负责听,偶尔插嘴问一两句。

    随着端木纭有条不紊的述说,涵星越来越沉默,神情复杂,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哀伤与惆怅。

    说句实话,直到现在,涵星对于端木绮的死还没什么真实感,总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梦。端木绮她才十八岁而已,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涵星突然在一条游廊前停下了脚步,攥了攥拳头,艰声问道:“纭表姐,绮表姐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阵微风自右前方迎面拂来,涵星鬓角的金步摇微微摇曳,闪着璀璨的光芒,映得她的眼眸时明时暗。

    端木纭也停下了脚步,如实答道:“仵作说,她是落水时,头部受了重击,因此昏迷了过去,然后溺了水……”

    涵星抿了抿唇,仰首望着上方碧蓝如洗的天空,难掩形容间的一丝苦涩,喃喃道:“到底会是谁干的?”

    说着,涵星抬脚跨入前方蜿蜒曲折的游廊中,继续往前走去,自言自语地回答道:“肯定不会是二舅父和二舅母。”

    “是啊。”

    这一点端木纭与端木绯也是认可的。

    虎毒不食子,端木朝与小贺氏再不是,也不会为了报复她们姐妹去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着今日在公堂上的一幕幕,端木纭肯定地说道:“二叔父与二婶母是被人煽动的。”

    “可谁能煽动二舅父他们呢?”涵星歪了歪小脸,眉心微蹙。

    端木纭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攥了攥手里的帕子。

    “端木大姑娘,四姑娘,长公主殿下,大长公主殿下就在前头的佩兮厅等着三位。”

    一个管事嬷嬷走在前面给她们三人领路,走出游廊后,就来到了位于花园东北侧的佩兮厅。

    远远地,就能看到佩兮厅里坐了不少女客,一片衣香鬓影。

    除了安平与几位宗室王妃外,还有安定侯夫人等五六位勋贵夫人,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厅堂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安定侯夫人是聪明人,看看肃亲王妃、庄亲王妃等人,约莫也意识到了安平为什么特意只留着她们几个。安平怕是还要敲打她们呢!

    安定侯夫人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天地可鉴,她也就是抱着一线希望,想万一安平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可没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啊。

    此时此刻,肃亲王妃、庄亲王妃等人也已经知道付夫人母女做的荒唐事,心里暗恼:本来她们劝安平为新帝选妃,那也是一片好意,为了新帝的子嗣。偏生出了这种事,一下子就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庄亲王妃忍不住就给肃亲王妃递了个眼色,神情紧张,意思是,安平她不会以为付夫人的事也有她们的一笔吧。

    肃亲王妃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气,但外表还是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以眼神示意庄亲王妃稍安勿躁。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端木绯、端木纭和涵星三人抵达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在表姐妹三人身上,想起了端木纭被传唤到京兆府的事,神情各异,有惊讶,有审视,有惊疑,有讥诮。

    付夫人也在厅堂中。当看到端木纭出现的那一瞬,她惊了,瞳孔猛缩,差点没失态地站起身来。

    端木纭不是应该在京兆府受审吗?!

    她怎么会安然地出现在这里?!

    端木朝夫妇以及那些举子们就这么放过她了?!

    付夫人心头有无数的疑问,却也只能把这些疑问都咽回肚子里。

    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古怪了,寂静无声。

    唯有安平浅笑盈盈,笑着对端木纭招了招手,“阿纭,你过来。”

    端木纭就款款地过去了,神色自若。

    安平温和地拍了怕端木纭的手背,神色中有欢喜、赞赏、怜惜。

    这丫头真真是聪慧,而且沉得住气!

    这个局不是事先布下的,端木绮的死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整个局中处境最难的人就是端木纭了。

    端木纭嫣然一笑,似乎在对安平说,她没事的。

    之后,表姐妹三人就在一侧坐了下来,言笑晏晏。

    付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端木纭好一会儿,恨意翻涌。

    她是恨端木纭的,如果不是端木纭和岑隐,女儿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直到不久前,付夫人见到女儿,才知道原来当年女儿说得那些关于端木纭和岑隐的腌臜事是真的。女儿不过是说出了真相,却因此被端木纭这个贱人报复。

    天理何在!

    付夫人眼神阴鸷,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她的目光又缓缓地移向了端木纭身旁的端木绯,看着端木绯唇畔那浅浅的笑涡。

    她算是明白了,难怪端木绯没有接受自己的条件,因为她知道端木纭已经没事了。

    但是,端木纭为什么能平安无事?!

    女儿明明说了,人证物证俱全,端木纭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再加上那些个学子们书生意气,他们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了,势必不会让京兆尹草草结案,他们一定会去告御状,会让新帝给出一个交代……

    付夫人也觉得这件事十拿九稳。

    但是,现在端木纭却被好好地被放回来了?

    付夫人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感觉自己仿佛深陷在一片阴冷的泥潭中。

    端木纭出现之前,付夫人虽然惶恐,却也觉得自家并非全无生机,有“端木纭谋杀堂妹”的事作为筹码,自家还是可以与新帝、安平、端木绯交换条件,来谋一条生路。

    过去的这半个时辰,付夫人就是这样一遍遍地安慰自己,直到现在。

    端木纭竟然像没事人似的从京兆府出来了!

    此时此刻,付夫人心里已经完全没底了。

    她真不明白安平难道真的不在意吗?!

    难道为了保下端木纭,安平就不怕被天下士林对新帝产生不满吗?

    端木纭自然也注意到这厅中坐了不少人,有宗室王妃,也有勋贵夫人,心里对这阵仗有些惊讶。

    涵星凑过去和端木纭咬耳朵,与她说了付盈萱的事,端木绯还补充了那个叫凤仙的女伎和付夫人威胁自己的事。

    一听妹妹因为自己被人威胁,端木纭一下子变了脸色,恼了。

    此刻再回想今日发生的一桩桩事,端木纭如何不明白,“看来这还是一个环环相扣、谋划已久的局!”

    端木纭想到了什么,朝周围看了半圈,压低声音问端木绯道:“阿炎呢?”

    端木纭心里很不痛快:妹妹这还没嫁,这些人就这般污糟糟地要算计妹妹了!

    “他刚走。”端木绯乖乖地说道。

    “……”端木纭挑了挑眉,更不痛快了。他这就走了。

    端木绯连忙凑了过去,附耳对着端木纭说了一句悄悄话。

    端木纭眸光一闪,怒气才算稍稍压了下去。

    涵星虽然没听到端木绯到底与端木纭又说了啥,却也不免为慕炎掬了把同情泪。纭表姐生起气来,那可是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