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团子已经又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感冒没好,退下去的烧有点反复,还跑到甜檬酒会游乐区玩了一场,出了一身的汗,虽然顾野帮着擦了汗,到底还是有点又凉了。

    苏红帮着一件件给团子脱了衣服,给她重新换了一身干爽的小秋衣,然后把人塞进热乎的被窝里,让她能睡个好觉。

    顾时深书房里,顾野坐在黑皮沙发上,他左脚搭右脚,一会又换右脚搭左脚,明显坐立难安。

    在酒店里,有很多外人在,他知道那会顾时深对团子的处理,有部分心思是给别人看的。

    后来送团子回来,他看似没什么情绪变化,那也是压抑着,不让敏感的团子察觉。

    可现在他面对的顾时深,才是那个显露出真情绪的男人。

    整个书房里,只亮了角落里一盏浅白的落地灯,一隅微亮,其他地方仍旧是暗色的,就像是画卷里,周围悉数都是黑暗,唯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顾时深良久都没说话,他的侧脸,被微末的光点映照成一半明亮一半暗沉,投落在地上的剪影将他背影拉长。

    顾野垂眸,看着他的影子,也没有说话。

    “介意吗?”好半天,顾时深从抽屉里摸出支雪茄问顾野。

    顾野愣愣摇头,他不介意烟味,但是爸爸会抽烟?

    顾时深什么都没说,他动作熟练地点上雪茄,微眯着眼睛抽了一口,慢吞吞地吐出烟圈后,又给自己倒了杯比红酒更烈的加冰伏特加。

    香烟和酒精,说不上来哪个更能麻痹人的神经。

    顾时深觉得,这个晚上,他需要这两样东西。

    他咬着雪茄,微微扬起下颌,大力扯掉领带,解开衬衣前两颗纽扣。

    本来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下来,搭拉在额头睫羽,借着光影的渲染,他身上那股子正经禁欲的气息退去,转而是随性的颓然和无法掩饰的焦躁。

    顾野嗅着香烟和酒味,皱起了眉头,心不自觉往下沉。

    爸爸这样的反应,代表着还是不能做到心无芥蒂的看待小乖了?

    顾野觉得浑身冰凉,在酒店里那会,顾时深那么强势,那么铁血霸道的跟所有人宣布对小乖的宠爱,他那时候以为,爸爸还是从前那个爸爸,对小乖还是一如既往。

    然而,现在呢……

    顾野嘴角露出讥诮,是他看错他了!

    他腾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出去。

    “坐下,”哪知,顾时深哑着声音说了句,顿了顿他又问,“你早就知道檬檬不是我女儿了?”

    顾野站那没动,他背着顾时深,单薄纤长的少年背影,带着决不妥协的倔强。

    反正,他顾时深要对小乖不好,他就带小乖一起离家出走!

    顾时深低笑了声,又一大口喝掉酒,没化的冰块相互撞击,发出叮当声。

    在这种声音中,顾野听到顾时深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口吻问:“檬檬亲生父母在哪?”

    第99章

    顾时深一共问了顾野两个问题。

    第一个:“你早就知道,檬檬不是我女儿了?”

    第二个:“檬檬的亲生父母在哪?”

    头一个问题,顾野现在回不回答都已经没有意义,毕竟顾聿尊那么闹了一场,现在全网的人都在怀疑小乖不是顾时深的亲生女儿。

    而第二个问题,就让顾野很炸了。

    他豁然转身,像头发怒的小牛犊子,怒气冲冲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好让你把小乖送走吗?”

    他绝对不会把小乖给任何人,因为谁都没他对小乖那么好,他能把自己拥有的全都给小乖。

    透过迷蒙烟圈,顾时深的眸光逐渐幽深。

    他看着顾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底却酝酿着很多顾野现在这个年纪看不懂的东西。

    他漫不经心抽着雪茄,慢吞吞吐着烟,对顾野的质问完全没有生气。

    顾时深似乎完全能理解顾野现在的想法,连带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对叛逆儿子的纵容。

    他的嗓音哑而温和:“坐下,好生说话。”

    就这一句话,便将顾野所有的怒意打散,像沸水淋在冰块上,把顾野坚硬的外壳给悉数融化,露出了又委屈又倔强的内心。

    他重新坐下,微微低着头,将那点小委屈努力藏起来,低声说了句:“爸爸,不要送走小乖,小乖……她最喜欢爸爸的。”

    蓝色的眼尾泛出薄红,像在蓝宝石上毛笔添加了一抹朱砂。

    少年刻意把自己隐在阴影里,像只垂着尾巴,耷拉着小耳朵,在凶兽爸爸面前没半点脾气的小狗子。

    顾时深对儿子的请求没回应,他只继续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野老老实实,将发现的过程说了一遍,这其中还把自己做了什么也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顾时深安静地听着,抽完一根雪茄,他也没点第二根,反手把窗户打开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