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在天音大厦,她第一次离开于舟,独自在录音棚,戴上耳机,听着里面电流声滋滋的回响,麦克风在面前矗立,录音师在玻璃外后准备,将一切调整到最好的状态,静待她开口。

    像一个与世隔绝,任她自己执剑的小小江湖。

    随后,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放出来,被聆听,被保存,被记录。她当时想,若她果真是一位配音演员,或许她的声音可以领着她,走进许多人的耳朵里,走进千家万户。

    让人们听到她,听她说,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否则,她的这把声音,便只能在每日的晨昏定省中,称呼父亲、母亲,往后或许是郎君、麟儿。

    说不上很喜欢这件事,但她有一些感兴趣。

    不用向挽答,于舟看出来了。

    她说:“你要想去,我就帮你报名。但有一点,我不知道你呆到什么时候,你说要是报了名,你突然又回去了,那我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呃虽然也不太贵吧,但还是挺心疼的。”

    向挽睁着灵犀的眼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就琢磨着,再等等看,看看最近打雷不打雷,看打雷的天你能穿回去么。咱们现在也算有点人脉关系了,到了快报名的时候,如果你没回去,我就让彭导给你留个名额。”

    “那倘若,我刚习完,便遇上惊雷天呢?”向挽问。

    “没事,”于舟很乐观,“哪怕学到一半,也是有收获了,你也当有了门特长,回去给父老乡亲表演一下。”

    向挽笑了出来。

    “说不定你还能凭借二十一世纪的技术,开宗立派呢。”于舟很看好她。

    对啊,向挽是古人,要穿回去了,还不一定谁是祖师爷呢,于舟这么想着,乐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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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所有的谎,你全都相信,简单的,我爱你,你却老不信。”——《淘汰》

    第21章

    向挽看着于舟笑,也停下来,盈盈一笑,清风明月,活脱脱一株金贵的白玉兰。

    不该长在都市的水泥地里。

    于是于舟问她:“在我们这,待腻了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吧?光污染,声污染的。

    “光怪陆离,广阔天地,大有见识,不虚此行。”

    “四个字四个字的,对对子啊?”于舟郁闷,显得她作为写手这件事,像个笑话。

    “那你不想你爹娘啊?”按照剧本,她该哭哭啼啼了。

    没想到向挽说:“想,但也并非很想。”

    “啊?”无情到这个地步。

    那她养向挽一场,她回去,应该也不会想起于舟两个字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失落。毕竟投了不少钱呢。

    “在我们那,一切情感都是有期限的。”向挽望着昏黄的路灯,望着树冠上布满的灯带,望着路的尽头延申下去的黑暗与光彩。

    “情感如同例银,每日的关爱,同份例的菜肴和布料一样,自有定数。”

    “不偏爱,知分寸,是我父亲母亲对我的教养。”

    难怪呢,就连小龙虾都是麻辣一口,蒜蓉一口。如果不是在现代的菜有限,是不是还要每个菜不夹超过五次啊?电视里皇上是这样的。

    “每日的请安、问好、天伦尽孝有期限,更有婚嫁之期。待大些了,我便要出嫁,进入夫家,侍奉公婆,便再难同父亲母亲相会了。”

    “当我出嫁时,拜别父母大人,我的母亲会哭嫁,但并不会肝肠寸断,撕心裂肺,难以为继。”

    最后她说:“我如此说,你明白吗?”

    大差不差吧,亲情是规定条件下的亲情,虽然民风开放,但不自由。

    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种不自由,而是不敢痛痛快快地爱,没有痛痛快快的恨,一百分的感情,只允许到及格线的那种,不自由。

    “这么说来,你也没有很想家。是吧?”

    向挽未答。

    “不对啊,那你突然来我家的时候,我说你爹妈多半死了,你捧着胸口就要哭呢。”于舟怀疑。

    向挽面不改色:“孝为先,父母为大,亦是我的教养。”

    “你的意思是说……”

    向挽想了个时髦的词:“演的吧。”

    靠……绝了。

    “说完我了,不如说说你。”向挽说。

    “我?”

    “自门口到这路口,经过了两家小……超市,你连瞧一眼的动作也无,由此可见,深夜漫步,不是为着那月布,而是为了……苏姑娘。”

    向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