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折,是打折,彭导。”于舟的脑袋绕过来,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喊,但实在太丢脸了,她急切地辟谣时,还是放低了声音。

    “哦。”彭姠之长舒一口气,捋捋胸口,“吓死老子了。”

    “那个,”于舟龇着嘴,“不好意思彭导,我没跟她说清楚,钱我们照常交哈。”

    “没事没事,我说了给她免了,没事,虽然是刚才吓出来的,但我说过的话从来不收回。其实吧我也觉得她挺有天赋的,加一个旁听的名额应该问题不大,但如果要教材教辅,你们自己出钱买,还有食堂的饭卡,我们培训班是包的,旁听应该就没有了。”彭姠之清醒过来,跟于舟解释。

    “她才十八,又没文化,也挺不容易的,你拿培训班的钱给她报个文化课的班,不识字真的不行,上哪都不行。”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于舟低头听着,用筷子戳碗,突然感觉自己像被请家长了似的。

    俩人就向挽的成长问题聊了一阵,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一顿饭就接近尾声了。

    彭姠之出去扫码付钱,大家也拿着包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一顿饭吃得算是尽兴而归,一群人站在店门前,一一告别。

    彭姠之作为做东的人,想着都喝了酒,说不放心,依次把大家送上出租车,特意把某些人留在了最后。

    苏唱站在店门前吹风,掏出手机要叫代驾。

    又有一点犹豫,好像在想要不要叫上于舟她们一起走。

    没想到彭姠之风情万种地扭了回来,扫一眼拿着手机的苏唱、立在一旁的于舟和向挽:“咱们续摊儿。”

    她笑眯眯地说。

    她见苏唱懒怠怠地抬眼看了看她,彭姠之觉得她的眼神里写的应该是“听我说谢谢你”。

    哎呀,客气啥。

    彭姠之喜笑颜开地一手挽着于舟,一手挽着向挽,先问右边:“你想不想去?那的酒也很好喝。”

    “想。”向挽点头。

    再问左边:“我刚跟你说向挽的培训方向,咱俩还需要聊会儿。”

    “哦。”于舟看着她。

    彭姠之满意地跟苏唱说:“唱啊,叫个代驾,开你的车,咱们去1988。”

    左拥右抱,跟个大爷似的。

    1988是个酒吧,嗨吧,人多又热闹,汇聚当下所谓的潮男潮女,放纵青年。

    气氛很燃,光从黑漆漆的通道里进去,鼓膜就被动次打次的节奏震得要飞起来,向挽哪见过这场面,缩着脖子,靠在于舟肩头,头跟着动感舞曲一点一点的。

    彭姠之手一抬,扭着就入了场,艳红色的贴身褶皱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像拧开声浪的波纹。

    穿过通道,先见光影,五光十色的光柱斑驳地落在地面和墙壁,群星闪烁般簇拥着人群。

    向挽一面要压抑得喘不过气,心脏却被震得渐渐发麻,一动一动的,好像和鼓点有了同频的共振。

    舞池中疯狂扭动的人群被光线定格出一个个轻狂的剪影,迷醉且沉沦。

    游鱼似的见缝插针,几人来到彭姠之早便定好的卡座。

    知道苏唱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她特意选的比较清净的卡座,热闹像被套在了鼓里,透过皮面闷闷地传过来。

    足够感染人心,却不足以让人心慌意乱。

    于舟看着彭姠之如鱼得水地点酒,觉得她这身红色“战袍”好像是有备而来。

    果盘和酒上来,彭姠之先递给向挽一杯:“尝尝,这个是甜的,还有奶味儿,你应该会喜欢。”

    向挽果然很喜欢。

    于舟扶额,什么相府大小姐啊,这么嗜酒。

    见向挽喝得开心,她也不好多说,反正也喝了不少了,醉了就醉了吧,自己虽然也有点晕,但意识是清醒的,休息一会儿,把她弄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或者……

    没有或者。

    她侧脸看苏唱,她跷着二郎腿坐在卡座的尾端,黑色衬衣附着在她高挑清瘦的身段上,像生出了一段有一点风流的灵魂。

    她坐在那里,手臂支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撑着额角,像在看舞池里的人群,又像是没有。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于舟想。

    坐在烟里,坐在酒里,坐在沸反盈天的嘈杂里,坐在形形色色的欲望里,但她仿佛坐在桥头,冷冷淡淡地看着月亮。

    然后她也就成了月亮。

    火热的凤凰花给月亮递酒,碰了一杯又一杯,月亮拎着酒杯,轻轻一碰,然后矜持地抿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然后月亮就有一点醉了。

    变得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

    于舟揉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几杯酒下肚,头脑也不是很清醒了。

    小腹涨得难受,她靠到彭姠之耳边,大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彭姠之点头,也吼着回她:“后面!走到头右拐,男女的挨着,别喝多了走错了!”

    看上去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