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却没有,她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包蓝色的抽纸,她拿出来,看见抽屉的深处,不算隐秘的地方,放着几个小小的指套。

    零零散散,孤独地躺着,好像快被人忘了。

    她把纸巾放到床头柜上,再次闭上眼,从躺着,到侧卧蜷着,再展开身体,都是一样。

    满脑子都是于舟。

    不是坐在她面前小声答话的于舟,也不是胡言乱语讲笑话的于舟,是在黑暗里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比床还要柔软的于舟。

    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胆子有点小,在床上的时候尤其是,她喜欢慢慢来,快一点就受不了,喜欢苏唱一边温柔地亲吻她,一边很慢地做。

    好在苏唱也不喜欢激烈,她很有耐心,反反复复,进进退退。

    于舟不会有很大的波澜,连哼唧都很轻,只有到快到的时候,才抓住苏唱的胳膊,小声叫她:“苏唱,苏唱。”

    像是气声,好听过苏唱用最挑剔的耳朵听过的任何一句。

    苏唱的食指在棉质的被单上划了划,摩挲一两下,快要褪去的月光照在她的小半个侧脸上。

    最勤快的是值班的太阳,几个小时之后就上岗了。

    向挽从一场近乎昏迷的睡眠中醒来,头疼欲裂,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黄色吊带裙,闻一闻,酒味熏天,穿上拖鞋出去,看到在收拾茶几的于舟。

    于舟把昨天买的水果挑挑拣拣,扔了几个坏的,剩下的放到冰箱,拎着塑料袋朝她走过来,向挽正要开口,见于舟竖起一个手指头:“嘘。”

    “苏老师在里面睡觉。”她悄悄说。

    “苏老师?”向挽蹙眉,看一眼紧闭的主卧门。

    “嗯,”于舟往厨房走,声音逐渐放出来,“昨天你喝多了,我们俩把你弄回来,你死沉死沉的,我俩都累得不行,我就留苏老师在家里住了。”

    向挽看着她打开冰箱门。

    “那,你呢?”

    “我睡的客厅,沙发啊。”于舟把水果放进去。

    “为何不与我共枕?”

    “你澡都没洗,”于舟很嫌弃,想起了什么,又笑了,“而且还一直在背《礼记》。”

    向挽狡黠地收回目光:“原来如此。”

    “什么?”

    “这回的理由,不是拉拉了。”向挽莞尔一笑。

    “脏这件事,确实比性取向更重要一点。”于舟说。

    就向挽这一身的味儿,狗都嫌弃,还谈不到弯的直的层面上。

    向挽不高兴,软绵绵地哼一声,于舟掏出几个鸡蛋:“快去洗澡,衣服先别洗,我给你晾晾,一会儿出来吃饭。”

    “哦。”

    等荷包蛋和吐司摆上桌,于舟先吃了两口,然后跟洗完澡的向挽说要去小区南门的快递柜里拿个快递,让她自己吃,荷包蛋一人一个,让她不可以多吃。

    向挽应了,于舟刚出门,苏唱就出来了。

    穿着家居服款式的睡衣,已经洗漱过,头发梳得很柔顺,即便是穿得很日常,也特别好看。

    见她出来,向挽打了招呼,让她来吃荷包蛋。

    苏唱点头坐下,问:“她呢?”

    向挽说:“下楼取快递,那份合同着急寄回,昨儿便该取了。”

    “合同?”

    “签约长佩的合同。”

    “她,”苏唱抬眼,“要签约?”

    “是。”向挽饮一口牛奶。

    “她不是不喜欢签约么?”苏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可她捉襟见肘。”向挽道。

    苏唱咬着吐司的动作慢下来,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射出阴影。

    向挽吃完,撤开椅子起身,不大熟练地把昨天那身黄色吊带裙用衣架挂起来,要往阳台去。

    意识到她可能是想晾衣服,苏唱提醒她:“没洗。”

    “不洗。”向挽摇头。

    “?”

    门锁一动,于舟开门回来了,见两人的状况,一边换鞋一边给苏唱解释:“这衣服太便宜了,100多块买的,我怕洗了就成酸菜了。虽然便宜,但也是特地买的新衣服,洗坏了可惜,之前没想到昨天要去酒吧,惹了一身味儿,我想着如果能晾晾,她再穿一次,拍个照什么的再洗吧,还挺好看的。”

    她说得很自然,手里是拿了快递后顺路在门口的摊儿上买的两把小菜。

    但苏唱望着她,呼吸绵长而安静,什么话也没再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高高在上确实是一个贬义词,她早就从剧组那里得知了于舟离职的消息,但在和于舟重逢以来,她关心的从来都没有“于舟怎么生活”这一项。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生活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