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苏唱把玩着桌上的小装饰,轻轻叩着。

    一下下跟秒针似的,催着于舟说话。

    她不知道于舟来找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才说,关心她被税务调查这件事。但她有一点讨厌于舟这样藕断丝连的关心,如果她根本没有想清楚的话。

    这两个月,她原本都打算忘了她,但这个有能耐甩掉她并且远离她半年多的人,在第三个月还没有迈过去,就堵在了她的工作室门口。

    然后对她,顾左右而言他。

    她是向来很有涵养,但她总是对捉摸不定的于舟无可奈何。

    于舟又把肩膀缩起来了,像在被训话一样,虽然从头到尾伤害别人的都是她。她眼睛盯着桌面的纹路,说:“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一个道歉,却让苏唱更烦躁了一点。

    但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仍然保有耐心地问:“对不起什么呢?”

    “不该拿你撒气,你跟那些事根本就没有关系,也不该,嗯,就是,不太在意身边的人的感受吧,其实你说得挺有道理的,那些东西,挺无聊的。就不管咱俩是什么关系,朋友也好,呃,什么都好,都不应该用那些网上的东西,来影响咱俩。”

    于舟说得很慢,磕磕巴巴的,因为其实是冲动跑过来的,她还没有想到要进入坦白局,因此这些话,她其实没有准备过,她一边想,一边说的,也知道说得很不漂亮。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苏唱,你对我挺好,我知道的,只是我自己确实有一点问题,我没有调节好。”她又补充着说。

    “朋友啊?”苏唱没有管她这一句,只挑了上一句的一个词,轻轻笑着反问。

    于舟看着她,眨了眨眼,是很不恰当,但她俩之前的关系,就是朋友啊……

    苏唱沉沉叹一口气。

    然后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留下吃饭吗?”

    于舟摇头。

    “在中午见到你之前,我在电梯里收到消息,空墙文化被税务调查的事情,已经在网上曝光了。”

    “啊?”于舟有点慌,本能地就要拿手机。

    苏唱以眼神安抚性地制止她。

    “在你呆在我工作室的这一个下午,舆论应该已经沸沸扬扬,一定会有人说,跟他常年合作的苏唱有没有问题,有没有调查苏唱。”

    “或者会有匿名爆料,说苏唱确实被调查过。”

    苏唱每说一句,于舟的心就沉一寸,她有点手足无措,这是她第一次和苏唱讨论网络的舆论,但她发现苏唱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这里的哪一款酒比较好入口。

    “等你回去的时候,晚上吧,可能等我们吃完这一餐饭,也许也有一些陈年老料被翻出来。可能是一张照片,这个照片跟你有关。”

    于舟心惊肉跳:“我?”

    “嗯……”苏唱想了想,“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你曾经在朋友圈发过一张我在家里的照片,我刚洗完头,穿着家居服,正在擦头发,然后对着你笑。”

    怎么会不记得,于舟记得太清楚了。

    她的睫毛轻轻扇动,好像对接下来的一些话有了预感。

    “这张照片,就是我的陈年黑料。”苏唱平静地告诉她。

    当年她刚接下空墙文化的几个大热角色,一时间声名鹊起,由于她单打独斗,没有任何公司背景,长相又出挑,有人揣测她和空墙老板有不正当关系。

    随后有匿名将这张照片o了上去,说在空墙老板的朋友圈发的。

    不知道是传了几手,才有这样离谱的编排。

    也不知道发帖的是当时的哪一个“对家”。

    苏唱现在足够厉害,所以她没有对家,但也意味着,在她爬向山顶的过程中,首先面对了一个接一个的“对家”。

    这种花边新闻属于信则有,不信则无,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无非是被人八卦两句。但从来都是这样,造谣一位女性,是最不用成本的。年轻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尤甚。

    当时的苏唱没有任何处理这类事件的经验,无奈之下按照论坛的提示,拍了自己举着身份证的照片,实名投诉了那个帖子。

    于舟有一点崩溃:“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

    “那个论坛,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去了,但当时是挺热闹,而且那时候没有清朗什么的,网络环境不太好,说得,挺脏的。”

    苏唱笑了一下:“你可能,三五年都过不去的那种脏。”

    “也许也不会被翻出来。”苏唱看着心疼到说不出话的于舟,添了这一句。

    “翻出来也不会再起什么风浪,因为现在的网络环境,已经好很多了。”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

    苏唱抿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跑来找我。你可能并没有想通,只是以为我遇到事情了,想来安慰我。”

    “但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我可以把我可能承受的所有后果告诉你,并且让你知道,我的承受力比你以为的大得多,所以,我不需要你安慰我。”

    “我在你面前哭,崩溃,无法控制,不是因为我惨,也不是因为我的经历。”

    “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在下一次风暴来临的时候,你的风暴也好,我的风暴也好,你会不会本能地躲起来,然后就甩开我的手。”

    “我没有办法被你抛弃第三次了,于舟。”

    她冷静地告诉她。

    “我……我以前是做得很不好,”于舟咽了咽喉头,斟酌着措辞,“但我也想要试着,让自己有坚定的选择,但我不知道,还……”

    “不是试着。”苏唱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