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于侑乐今天没来,元旌浩就不吃这一顿了。他去年因病缺考,又因吃药身体迅速发胖,之后爸妈一直觉得他身体虚,高三家长的通病就是大题小作,生怕营养跟不上,这补那补,补出一个营养过剩,肥怎么都减不下来。

    于侑乐才知道元旌浩是复读生这件事儿,吃完饭终于得偿所愿地抱到卡卡,小家伙不怕生又粘人,扒着于侑乐玩儿得起劲。

    间隙元旌浩从抽屉里找到拍立得,给他和卡卡拍了一张,看过照片后递给于侑乐,“如果你喜欢,我家里还有三只猫,都很活泼,有机会可以去找它们玩儿。”

    于侑乐一顿,直白道,“你人真好。”

    “你人也很好,就像……”元旌浩推了推眼镜,“我那天看到了,你其实想把面包给他。可能有的人觉得你太高冷不合群,但我不这么觉得,别人说话时你总听得很认真,而且都在尽量不麻烦别人。”

    于侑乐有些哑然,当下才发现,他对元旌浩的认识其实有偏差,这人确实不是热络的性格,但却很细心。

    之后两人聊了聊学校里的人和事,过了一点,各自回房间睡觉。

    发生那种事之后,碰到的是元旌浩,让于侑乐觉得庆幸又感激。他的沉静是极好的疏解,更没有追问让自己难堪。他不知道如何回报,只默默下定决心今后元旌浩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

    客房的床干净柔软,还有清淡香气,格外舒适的环境中,于侑乐却翻来覆去地失眠。一到独处,一闭眼,他的脑海里全是浸着红酒和暴力的房间,穆嚣的亲吻和他钳制在自己腕间的力度仿佛还在,让他觉得恶心。

    他觉得讨厌的情绪,却是他体内噪音最需要的供给,它们不停吸收膨胀,给于侑乐传递着一个信息,它们需要有东西压制。食物,是最好的选择。

    他打死都不想在元旌浩的家里重蹈覆辙,此时此刻,他就特别想见穆炎。可他又怕见穆炎,他隐约能感觉到,见到那人,有某些情绪会爆发,他绝对会比现在更不稳定。

    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他还是没忍住,给备注为音乐家的人,发了条消息,问他睡了吗,多了就不知再说什么。

    没几秒,那边就回了过来。

    “我去接你,好不好。”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于侑乐深呼吸忍住突发的鼻酸,给穆炎发了定位,立刻跳下床穿衣服。穿好衣服,那边又回了一条。

    “二十分钟,楼下等我。”

    把手机装回兜儿里,抓上门把手,于侑乐又犯了难。这个时间元旌浩应该已经睡了,他不好意思打扰他,但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太不礼貌。想了想,他决定出去留个便条,结果刚开门,却正撞上那人也开门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元旌浩一惊,“……怎么了,想喝水吗。”

    于侑乐立马摇头,“你怎么,起来了?”

    “你那间的毯子有点儿薄,我怕你会冷。”

    “……不会,正合适。”于侑乐心下感动,话更难出口,“……我想,我还是回家了。”

    元旌浩想了想,“是家里人不放心吗。”

    于侑乐为难,“不是……”

    元旌浩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拿钥匙,“我送你回去。”

    于侑乐连忙拒绝,“不用!我家里人……他、他来接我。”说完他快速挪到门口,“你快休息吧,今天真的太打扰你了,明天学校见!”

    看着于侑乐匆匆忙忙地跑出门,元旌浩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回了自己房间。

    第17章 优秀的音乐家

    于侑乐下来得太早,穆炎还没有来。

    在元旌浩家洗澡的时候他只简单擦拭了脚底的伤口,止了血就没再管,直到刚才都没觉得太疼,结果在楼下站了没五分钟,伤口就又出血了。他有些站不住,找了个花坛坐着,吹着秋风继续等穆炎。

    凌晨的光景,小区里静得出奇,没了人影晃动,寄住小区的流浪猫便更自由,溜溜达达地经过路灯下,注意到于侑乐的,就扭头审视他一番,没注意的,就头也不回地走远。

    迫近十一月,夜晚已经有些冷了。

    “侑侑。”

    听见熟悉的声音,于侑乐忽然心头一紧,立马回头。小区大门明明在前方,他不知道穆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后。等人离他不到五米时,他快速起身跑出去,径直扑进穆炎怀里。

    稳稳地接住人,穆炎才来得及诧异,他慢慢放轻自己的呼吸,抚了抚小孩儿的背,“怎么了这突然的?”

    于侑乐贴在他肩上,语速极快地说,“谢谢你穆炎,谢谢你来接我。”

    其实来的路上穆炎也琢磨,于侑乐又不是在上幼儿园,回个家还得人接。当下等小孩儿扑进自己怀里,明显的开心时,他倒有些庆幸自己来了。他坦然回了个不客气,又把语气放轻,“和同学闹矛盾了?”

    于侑乐摇头。

    “那是,在学校过的不开心?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说着穆炎扶着肩膀让人站直,看小孩儿鼻尖发红,伸手碰了碰,果然凉的,“不是让你二十分钟后再下楼吗,下来这么早干吗,不知道晚上降温啊。”

    于侑乐也不知是觉得这动作好笑还是穆炎的话可乐,他突然笑起来,学着穆炎的动作碰了碰他的鼻尖,“但你没用二十分钟就到啦。”

    穆炎下意识抓住小孩儿的手,“到底怎么了。”

    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于侑乐不由一阵失神。同样是亲密的碰触,穆炎却只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

    他觉得穆炎真是一个优秀的音乐家,可以轻松安抚所有焦灼的噪音,把它们编写成有条理的旋律。因为旋律的出现,穆嚣强加给他的恐惧与厌恶都开始剥落瓦解。

    如果要选择一个人袒露,那也只能是穆炎。然后他又突然明白,自己方才怕会爆发的情绪,是委屈。太久太久了,没有人照顾他的情绪,他的委屈因他人反应看来反而像是矫情和娇气,久而久之,委屈不再,一切都成了理所应当。

    他迟疑着开口,“今天……穆嚣……”

    只俩词儿,穆炎便突然警觉,“穆嚣怎么了,你看见他了,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见小孩儿欲言又止,他忽然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路灯的方向。于侑乐的嘴角,有块淤青,光线太暗刚才没发现。因为这个发现,穆炎的心都抖了一下,他太了解穆嚣,再操蛋的事儿都错怪不了那人,他紧紧盯着于侑乐询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于侑乐诧异他会猜到。

    小孩儿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穆炎当即爆发,诸多情绪拥挤的瞬间,最突出的是心疼。他瞬时有些不敢看面前的人,只抓着他的胳膊确认,“……受、受伤了吗,有哪儿不舒服吗。”他双目通红,暴怒和脆弱同时拉扯,狠咬着牙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于侑乐从没见过穆炎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他怕是他误会了什么,连忙拉住他的衣襟,“没有、没有做到最后,有人冲进来,我趁机跑……”他话没说完,已经再次被穆炎大力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