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候他们的位置被占了,只能再往山顶上开,山上的路不太好走,好在地势高,空气清冽,视野也开阔。

    于侑乐特意拎了半个西瓜回来,天色黑透时,便抱着西瓜爬到车顶上去吹风。五月末的夜风还有些凉,穆炎上来时给他拿了条毯子,坐在他身边。

    于侑乐的膝盖正吹得有些冷,他将毯子展开盖住腿,用勺子在西瓜最中间转了一圈儿,递到穆炎嘴边。

    迟疑一下,穆炎才张嘴吃了。之后又不声不响下了梯子,靠在车头抽烟。

    其实不光喂他吃东西,今天一天,于侑乐都在有意试探。

    出差回来后,穆成心抓着他从头到尾审问一遍,他本也没想瞒着他,全盘托出后,就听穆成心下了定论,穆炎还是放不下他,而他,很不争气。

    于侑乐顾不上争气不争气,只想确定,穆炎愿意继续陪他完成清单,是因为舍不得他。他挪到车头,看到烟雾隐隐升上来,目光落在穆炎的发旋上,“今天走错好多路,也算探险了吧。”

    闻声穆炎掐熄烟,“嗯。”

    于侑乐知道不是错觉,和奶奶聊天过后,穆炎的态度,又恢复成那副摸不清的深沉模样,话也变少了。

    露营的消遣只剩看夜景,不到十点,两人就上车关了门,准备早些休息。于侑乐睡上层,穆炎睡窗下的长条椅。

    床上躺了不到半小时,于侑乐下来了三趟。最后一次下来,始终不见穆炎反应,也不装尿频了,蹲在长椅边拍了拍他的小臂。

    “上去睡吧,空间很大,不挤的。”

    穆炎半睁开眼,窗外灰蒙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平添冷意,“没关系。”

    于侑乐咬咬牙,拉着穆炎的手晃,“有关系……你明天还要上班,在这里腿都伸不直,睡不好的。”他见人不为所动,干脆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挤上长椅趴到穆炎身上,“那我也睡这里。”

    穆炎一顿,胳膊悬空没碰他,“别闹。”

    “我没闹。”于侑乐在穆炎身上调整着位置,看似不经意,却别有用心地施劲儿,腰压着穆炎某处扭了半圈儿,向上挪了些,头伏在他肩颈窝,唇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喉结。感觉到穆炎抑制不住地吞咽,便在他喉结处亲了亲,“……我睡不着,有点儿无聊。”

    一个轻飘又勾人的吻,热潮突袭,欲念瞬起。穆炎一把拎起他的后裤腰,防止他作乱,也给自己留出些空隙,却没起任何作用。

    “我想要……”于侑乐低低呢喃,“不用你负责。”

    穆炎极尽所能压着气息,“……不合适。”

    听他冷漠回绝,于侑乐眼眶不禁发热,还是继续说道,“那你这里不太礼貌,总顶着一个不合适的人。”说着他手又遍往下探,还是被穆炎一把抓住。

    穆炎两只手都用来抓于侑乐,姿势别扭地跟他缠在长椅上较劲儿。两人一来一往,谁也不松劲儿,僵持片刻后于侑乐先失力,没了平衡,两人双双往长椅下栽。长椅离地不高,穆炎只来得及护住于侑乐的头。

    第68章 永远不能

    没受到预料中的撞击,反应过来后于侑乐立马手脚并用地环住穆炎。

    这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心焦,他恨穆炎若即若离,连日来的委屈相继爆发,泪止也止不住,“又不是没睡过,我不要你负责……你是不是男人啊穆炎!是不是我扒光了给你上你都不要?”

    穆炎几乎不能正视他,“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你装什么正经人……”于侑乐短促地呼吸,哽咽着咄咄逼人,“你是个正经人吗,是谁放在里面一整晚,是谁买兔子尾巴给我戴,是谁在我身上画……”

    “于侑乐!”穆炎咬牙打断,接下来却也说不出什么。

    “怎么,我哪句错怪你了?”于侑乐咬住下唇,见人被激怒,又强压回情绪放软声线,将哭湿的脸埋进他怀里,“就一次,我不要你负责,我不会缠着你……”

    比起方才爆裂的欲望,穆炎当下更多是满涨胸腔的心疼,他终是忍不住,吻细细地落在于侑乐脸颊和眼下,不断地低声道歉。

    “我不要对不起……”两人贴在一起,于侑乐抓紧他的后背,良久后,他也只听到来自穆炎无奈又隐忍的叹息,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好,我不逼你,只要你把纸条还给我,那是我写的纸条,我要你还给我。”

    穆炎忽然僵住。

    于侑乐快速擦掉自己的泪,直视穆炎,“那些塞在邮箱里的纸条,除了我只有你知道,我只要那些纸条,其他我都不强求。”

    “不行……”穆炎脱口而出。

    只两个字,于侑乐忽然发作,他用力捶打在穆炎胸口,一下又一下,像在发泄这四年来所有怒气,“凭什么不行!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凭什么一切都要听你的!就因为我爱你,我就什么都得受着吗!”他不住地踢打穆炎,“还给我!还给我!”

    离开时,穆炎只带走了两样东西,清单和于侑乐写给他的纸条。

    那些纸条只有十七张,却见证了他们至今最好的时光。穆炎靠着这些,捱过一天又一天,是他绝望时日中唯一的精神救赎。

    穆炎一直低声道着歉,于侑乐推搡着他的头想起身,却在手指擦过发间时忽然顿住,他一下子憋回所有情绪和声音,甚至想让心跳都变轻一些。

    他轻缓地在穆炎发间摸索,再次摸到那个让他生寒的痕迹后,他对上穆炎的眼睛,震惊和迷茫浸透眼眸,一眨不眨。

    穆炎因此无措,僵硬着抓下他的手,同样愣着说不出话。

    空了一秒,不大的空间中再次爆发出崩溃的哭声,于侑乐声嘶力竭的哭喊在沉寂的夜中格外难过,他死死揪着穆炎的衣领,抽泣到已经不能换气,“王八蛋!穆炎你个王八蛋!……你凭什么!凭什么!”

    一瞬间,所有所有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在澳时所有人都阻止他和主治医生交流,穆炎又为什么会急着回国,然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

    穆炎离开的第三年,于侑乐大学毕业前夕,曾有律师找到他,转交房产证明、保险合同及一份为他而设的终生基金。

    薄薄的几份文件里,涵盖并可以解决所有于侑乐之后生活所会碰到的问题或意外,穆炎什么都替他预想到了,无一缺漏。即使于侑乐在将来的几十年里什么都不做,他也可以自由自在安然度日。

    极度的悲愤下,于侑乐的思绪乱成一团,“……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觉得这是为我好?……你甚至连知情权都不给我,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尊重我!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和你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你怕你会死吗,你怕我会痛不欲生?我不会!穆炎……你凭什么!”

    穆炎不声不响地任他踢打出气,“不是,没有……”

    于侑乐推开穆炎坐起身,瞪着他独自平复。过了几分钟,他又低声开口,“我要看。”

    两人的间的处境忽然翻了个个儿,穆炎不敢再拒绝他,犹豫着侧头向他。

    于侑乐做好了心里准备,才轻轻拨开他的发,手术的疤痕已经尽量做到最小,可蜿蜒在头皮上,还是很渗人。他倒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跑到上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