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他这么想的时候,前方的警察确实都在看自己,都不带犹豫,季繁云马上摘下口罩很歉意地对警察说:“对不起,打扰到你们的工作。”

    其中有个警察冲季繁云喊:“不要看了,快回去。”

    季繁云没再把口罩戴回去,礼貌地一边向警戒线里的人鞠躬道“辛苦”,一边后退表示马上就走。

    但也没有走开,等警察转回视线,他就看向刘均,提醒刘均:“别躲了,没看你。”

    刚刚那些警察看过来,季繁云就感觉到了刘均有意无意在躲避视线。

    这会儿,季繁云小声嘀咕一句 “站在一个大明星旁边谁还看得到你”,然后才切换回他对外的频道,又说:“你不害怕吗,你都直盯盯看了好久了,我一点都不敢看啊。”

    停顿片刻,季繁云抬着下巴昂首向刘均,说:“是你发现他的,对吧。”

    刘均微微皱起眉心,只是在低头看到季繁云得意的神色后,眉头很快舒展开,走流程地问他:“你说什么?”

    季繁反问:“刘先生今天名片带在身上了吗?”

    “看在给你送了三天粥的份上,”刘均声色浅淡地笑着说,“名片算了吧。”

    三天,从第一天季繁云在旅馆打开房间门看见刘均站眼前,又懵懵地接受刘均给他送来亲手煮的粥,到现在过去了三天,这期间,其实除了敲门、开门、保温盒放在门边,他们并没有再多接触和交流。

    本该是这样的。

    但季繁云的精明可不止用在随时随地飙戏,也用来识人的。

    当他站自己房间阳台试着感受俯瞰平宁港最佳位置是什么样一种视觉效果,头一次,就没能体验到,而是躲在花盆中间观望楼下一路走走停停的刘均。

    季繁云一开始偷看只是在想,老男人肾虚吗?提一桶矿泉水、一袋米和一点瓶瓶罐罐就要走一段休息一段,没必要吧。

    看着看着注意到了下水道井盖,后来注意到了刘均绕路的方式和再次出现时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觉得有点怪。

    跑去跟道具组借来望远镜架在阳台上,盯了两天,数清了在阳台上可见的下水道井盖。

    发现到自己的行为过分无聊,打算直接问清楚的今天,尸体出现了。

    “昭姐说,这两天一直有人在传街上的下水道发出恶臭,可谁都讲不清到底是哪一边的。”季繁云拿下棒球帽将帽檐向后反戴上。

    刘均抬脚离开,季繁云就跟在边上得意地叙述:“你每天去买菜都在新区那边的工地绕圈,你昨天晚上八点跟踪一个男人走到这里,今天这里就……这样了。”

    走进古厝间的巷子,刘均摘了墨镜,没有低头去看季繁云,讲话也是不冷不淡的:“昨天我跟踪人到这里,今天这里就发现尸体,你不怕是我杀的。”

    “那具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亡时间一定在三个月以上,你三天前是第一次来平宁港。”季繁云说完,很有底气地补充,“我拍过刑侦剧的。”

    步伐不停,刘均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墙上,然后说:“人不是我杀的,是我找到的,我为什么要找,为什么来平宁港,你跟着一个身份可疑刚刚还下意识回避警方的陌生人走进一个连监控都没有的地方,不怕了?”

    季繁云一顿,落了一小段距离才又跟上,说:“差点被你唬住,集市那边的大门口有监控摄像头,肯定拍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拍不到。”刘均说,“坏了几个月,就是个摆设。”

    “那你要把我怎么样?”季繁云声音轻了下来,飘着尾音说,“这里连监控都没有。”

    刘均明显克制不下来嘴角的上扬,这会儿恰巧走在他第一天到平宁港时躲雨的屋檐,他停下来脚步。

    季繁云继续往前走,走到对面的屋檐下才站定,吹了几声口哨,得意过了头,忘记维持自己的天真人设。

    季繁云说:“你煮粥才不是为了送给我,你只是需要有个名头在平宁港到处走。”

    “我是做旅游开发,就算不是做旅游开发,在小镇上逛一逛为什么需要……名头?刘均手里把玩着蓝牙耳机。

    晴天的古厝长巷蝉鸣缭绕,风徐徐,石板地面的杂草摇曳起舞,少了那天的大雨,隔了几面交际的印象,他现在看季繁云,‘有意思’的个中意思已经不仅仅霎刹那火花。

    季繁云想了想:“但你做的就不是旅游开发,也许,因为你不想引起注意,买菜买鱼买肉是最好混进当地人的生活。”

    “但粥是真的为了给你吃。”刘均很认真地看着季繁云说。

    季繁云“切~”地一声,说:“刘先生真是高手。”

    第8章 然后也有万分之一的花火

    幽深的长巷子仿佛巨大的收纳器,风踏在蝉鸣上,阳光拢在屋檐下,热气冉冉烧起,身体的感知被夏日一再偷袭,又闷又燥。

    主要是燥。

    燥得人连汗的流向和心跳的频率都无法忽略。

    刘均没有为季繁云猜出的事情多做解释,当然也知道季繁云对他所形容的‘高手’是什么意思,都一概略过,问季繁云:“明天想喝什么粥?”

    说完就看见站在对面的季繁云原本垫着脚靠在墙上,突然往下滑了一下。

    被拆穿的明明是刘均,但刘均在笑,季繁云反而不那么从容。

    季繁云绷着脸说:“你肯定不是警察,否则刚刚也不需要躲,你是谁,来平宁港做什么?”

    “不方便透露。”刘均讲完后自己也发觉到回答得太生硬,所以又说,“你很聪明。”

    一副标准的领导赞许下属、长辈夸奖小孩的气派。

    季繁云又是一声“切~”,转身走开,抬手把帽子换回来用帽檐遮挡起脸。

    走了一段,快走出巷子的时候,才用若有似无的声音说:“最好别让我看出来你在做什么勾当。”

    刘均保持着和季繁云一臂的距离,走出巷子后,经过考虑后简略地回答了季繁云,他说: “只是很普通的工作。”

    季繁云表情上好像很不在意,只看了一眼刘均就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