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回了刘均的房间,搭在小桌子前一起吃的牛肉粉。

    刘均本来是不饿的,心思已经偏移到之前没做完的工作,但季繁云吃得高兴,刘均舍不得离开一点视线,就陪着吃了。

    季繁云还说:“昭姐要是知道我跟你交往,应该会生气,她一直都对你印象很不好。”

    ‘交往’两个字提醒了刘均自己在做什么神经质的事,季繁云确实是需要去一趟警局做笔录,但整个案子有他一半在负责,特别通融并不难。

    他看到季繁云上了追求者的车,在车外逗留最终没有等季繁云下车,神经质了,着急之下想出一个这么烂的确定关系理由。

    而且现在刘均更摸不准季繁云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更烂的大概是,托了几层关系找到那个贵公子哥的家长,然后致电去打小报告。

    交往是名不正言不顺,但交往的内核全都落实了下来。

    刘均在季繁云入睡后才重新起床去处理工作,他想,可能是错觉太多或者把自己灌输成功了吧,是有莫名的自信。

    至少……

    至少清晨醒来,他们相拥在一起,说“早上好”的时候像热恋情侣,一起在浴室刷牙的时候季繁云笑得很高兴,而且没有人点破这个交往并不需要落实这么多的内核。

    至少,刘均踏实了很多。

    先前季繁云以为连环案的疑犯已经被捕,案子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以为刘均已经离开。

    现在刘均回来了,一回来,莫名其妙就把季繁云几次暗戳戳想得到结果的‘确定关系’给确定了?

    虽然本质上还是不明不白,但至少踏实了一点,季繁云是高兴的。

    清晨没完全醒,朦朦胧胧感觉到落到发顶的亲吻、和刘均把他介绍给警局朋友的时候,都让季繁云产生这段关系能进一步的自信。

    “小季。”刘均只用这两个字向王缕介绍季繁云,简单得好像季繁云是小邱小姜之后的又一个助手。

    接着王缕别扭地说:“你好你好。”

    小陈也是同样表情地讲:“你好你好。”

    王缕多客气,连目光都小心翼翼的,不像正准备做笔录的警察,更像是旁观看八卦的群众。

    季繁云看向刘均,刘均也看着他说:“王缕,813专案组的刑侦队长,他等下会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知道就讲,想不起来的事不用勉强。”

    他们走在要通往审讯室的长廊,王缕和小陈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刘均和季繁云,许笑则在一旁不断投来观察。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季繁云顿感无语,明明正经历多凶险的命案调查,怎么就跟变得像八卦故事会?

    来之前刘均跟他讲了大概,警方成立了专案组,省厅、市局和平宁港这边分别抽调了人协办查案,专案组以第一次在平宁港码发现尸体那天的日期命名,王缕是队长,刘均是法医顾问。

    法医和痕检科是这起案件的关键,受害人的遇害时间和遇害地点都存在跨度,而只有找到更多的关联点才能找到突破口。

    刘均的专业能力和他从头参与案件调查的经验,无疑是最佳的法医人选,所以专案组给他开了后门,挂了一个顾问的名头。

    季繁云是来的路上看到项东齐最晚给他发的一连串信息,才知道刘均在以前的工作领域上有多精彩。

    项东齐没离开平宁港,不仅没走,还一直在给季繁云发跟刘均有关的资料,试图让季繁云清楚这个人不简单。

    但显然,季繁云只能咂摸出‘知己知彼’,并向项东齐真诚回复:谢谢。

    是该谢谢的。

    来的路上一直在和项东齐发微信,刘均坐在前面副驾上,讲什么季繁云都点头“嗯嗯”,有在听,但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看手机上的内容。

    接着,一到警局下了车,刘均就提出加一个微信方便联系。

    惦记很久的微信好友终于让季繁云加上了。

    他们下车走向迎面过来接待的王缕,一边扫着二维码加好友,表情都是淡淡,就跟不太熟一样,任谁都想象不出这是早晨刚从一个被窝醒来的两个人。

    许笑就更懵了,开车的小陈也疑惑。

    王缕领着季繁云单独进了辨认室,单向镜子另一头的审讯室是程国盛一个人坐在桌子前。

    “老刘说你知道案情的大概,所以你应该也清楚嫌疑人为什么会对你行凶……”王缕说着。

    季繁云忍不住地打断:“老刘?”

    然后开始憋笑,心说怎么会这么土,憋着笑又说:“我来平宁港是为了拍一部电影,我的角色形象不是特别正面,可能有几次被你们的嫌疑人撞见过我的入戏状态吧。”

    “详细讲一下你跟嫌疑人碰面的经过。”王缕指了指镜子那边说,“你可以看着他再仔细想想。”

    因为王缕从关上门那一刻开始,态度就十分认真,到现在,季繁云不由得重新有了正在经历凶杀案的紧张。

    桌子下的双脚不自觉地收拢,又因为轻微的动作也引起王缕的视线,季繁云更紧张了。

    他说:“都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第一次是我刚来平宁港的时候,在巷子里迷路,当时看见周围没有人索性坐在旁边的台阶想剧本内容。”

    王缕打断话,问:“为什么要在路边想剧本?”

    “体验角色,我的角色是个当地小混混。”季繁云觉得自己像个被审问的犯人,而不是受害人,不太愉快。

    为了赶紧结束,他加快了语速:“第二次见面也是在巷子里,那天我和我的经纪人为了工作有些争执,情绪都不是很好。嫌疑人当时和我们一起走出巷子,再之后,我的电影刚开拍是在码头取外景,嫌疑人应该有几次在片场外围观,我有点印象,但不是很确定。你可以去问刘均,他不是一直在跟踪……”

    王缕再次打断,说:“只要讲你跟嫌疑人的碰面,其它事我会去确认。”

    季繁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后来,剧组的司机受伤,换了他过来开车,来了不到一周就出事了,期间我跟他没有接触,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负面情绪。”

    王缕说:“网上一些小道新闻说你有抑郁症,是否属实?”

    “你们警察查案还要看受害人的小道新闻?”季繁云脸上露出孟连那股挑衅般的嘲笑,紧握的拳头却满手心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