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备忘录更新时间和更新内容否定了自杀的可能性。

    更新时间是死者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内容分别是几条简短的提醒:“情绪好了再通电话”、“买机票”、“哄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闹到吵架 反思”、“哥能行”。

    专案组这两天派了人过去,在便利店到人工湖的路段来回走了无数趟。

    走了太多趟被周边一户人家养的狗吠叫驱赶,因此他们注意到那户人家屋内的监控可以拍向室外街道。

    那户人家把监控视频当成狗狗的成长记录完整保留下来,因此也留下了某个暴雨天在无人街道上有人被挟持的画面。

    画面只在视频的角落,又有大雨覆盖,并不能清晰看出人影,但从衣着和雨伞相似度的确认,基本否定了死者是意外身亡的可能性。

    这些信息错落有致的贴在黑板上,绕着圈连到程国盛身上。

    痕检科的人问,是不是明天要安排去程国盛卖掉的老宅搜一搜,刘均抬手指向那张拍摄房屋转卖合同的照片上,跟小陈确认道:“这家现在的住户是不是有人在建筑工地上班?”

    他看向小陈,又补充:“平宁港第二个遇害者的生前行动轨迹里,晚饭是在这里吃的。”

    小陈凑近看了看合同上的名字,想了想恍然道:“屋主和遇害者是工友。”

    “我们找了这么久的打斗现场有可能就在这里。”王缕说着站起来,拍手让大家提起精神,又说着,“走,去看看。”

    “看什么看,半夜了队长。”小陈抢先抗议。

    接着还有人说:“王队没人等下班,他不急。”

    刘均有人等下班,他先走了,没有参与王缕大半夜围着别人房子打转的行动,不过电话没断过。

    回旅馆之后,王缕打着电话讲他的分析,凌晨快两点,刘均在房间外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一边抽烟。

    讲着讲着,刘均发现了这通电话分析案情是次要,主要还是王缕拐着弯儿来八卦。

    王缕问他:“我上网搜了一下,不得了哦,比我想象的还要红,你确定你兜得住?”

    “没事就挂了。”电话没能挂掉,刘均刚好注意到房间那头季繁云在门边探出头。

    王缕还在说:“白天我还在想,这个案子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找你,你看按现在的线索查下去程国盛第一个作案目标就是他儿子没跑了,亲人之间的这种恩怨。我怕你不好受,结果你可真行,谈对象都谈到局里来,以前你可不这样……”

    耳边是王缕话不停,眼前是季繁云一探出脑袋发现正落入视线,立马缩了回去。

    再一会儿又探出来,趴着门框光明正大地看。

    季繁云表现很无所谓,抿着一副营业式的微笑,反而是刘均笑出了声,他掐掉烟,抬手挥了挥身上的味道。

    专案组办公室里那面破旧的小黑板上,许多人的生命停在时运不济的当下。

    但是,破产的男人失踪前最后一条回复出去的信息是给他三岁女儿的语音,告诉女儿“宝贝乖乖的,爸爸马上回家”;

    发现被戴绿帽儿子不是亲生的建筑工人,最后一顿晚饭跟工友喝酒时无奈地讲“儿子说只认我一个爹,我还能不认他”;

    考研失败同时被分手的年轻人,备忘录上最后一条记录是“火锅店积分券后天到期”……

    那些被程国盛扼断的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再走下去不见得更好,可也不一定会更差,只是没来及亲自领略就不幸碰上杀人魔。

    刘均不后悔接下这个没钱赚的委托,不仅因为这一趟让他遇到别样的惊喜,还有很重要的是,从此可以终止程国盛自以为是的谋杀。

    不幸的方式有很多种,刘均有过不少次世界崩塌的感受。

    遭遇过家人突然丧命,也遭遇了认定一个职业只为找出真相,结果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自己的亲人。

    世界塌了其实很难重塑,往下走可能是一片荒芜和碎石,但决定人生要不要继续的绝对不是那样一个半路杀手。

    季繁云探着脑袋往后面的楼道看了看,他穿的是睡衣,走出来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刘均挂了电话要过迎上去,被季繁云抬手制止。

    “窗边月光很好。”季繁云说着一边走近,抿着笑,很正经地躬身做出邀请状,又说:“跳支舞吧。”

    往下走,一定会遇见令人惊艳的景色。

    第38章 暗戳戳 抓未来

    平宁港不宁静的夜,码头上起重机运作的声响不间断,古厝的巷子深处还有人打着手电筒孜孜不倦找一点蛛丝马迹,有人在梦里翱翔,有人踏着月光在无人的角落里旋转。

    “一二三、二二三、一二三、二二三……”

    没什么默契的慢三舞步,季繁云忽悠了刘均跳女步,搭着手,搂着腰,偶尔踩两脚,笑也不敢放声笑。

    目光相缠,步调缓缓,呼吸慢慢在耳边放大,季繁云想过借这样难得的时刻袒露一点心声,或者问一问刘均说的‘爱’有多少时限,可是连拍子都不再数了之后,又怕讲话会破坏节奏。

    答案好像也不重要的。

    从季繁云趴在门框探出头开始,刘均从未在他的身上移开过视线,陪他在这里无聊的踩脚和转圈。

    同样欲言又止的神色,一圈又一圈最后拥抱到一起,许久没有喊停。

    季繁云愿意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很大很大的概率可以发展得更远。

    如果很难有更远的发展,那就更应当享受当下。

    季繁云在心里默念“享受当下”放弃了影响心情的患得患失,但第二天醒来,因为同一个被窝里的睡眠质量实在太好,他还是决定未来必须要抓一抓才行。

    “我家有个露台,俯瞰北京城风景极佳。”清晨刚醒的音色有些哑,侧躺着朝向刘均,季繁云担心会有口臭,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不过我家的厨房除了烧水和开冰箱,我很少进去。”

    刘均已经半坐起来在看手机,季繁云出声后,他转移了一点视线看了过来,没回答,只是伸手过去抚着季繁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