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离学校不远,而且附近高校有四、五所,所以经常有针对年轻人的艺术展览,属于国内比较活跃和前卫的美术馆,特别是每年的大学生艺术展,吸引了不少在校大学生前来参观。

    年轻人的作品多数比较青涩,绘画作品居多,各种形式、各种画风都有,有些真的有点疯狂,李禹有些也不太适应,现在年轻人的脑洞真是理解不了。

    到了装饰品区,在一大堆黑色、紫砂色、泥土色的陶瓷泥塑瓶子和雕塑中间,有一个玻璃花瓶格外显眼。

    花瓶是透明的,蓝绿色的瓶身,通透的像绿宝石一样,微微泛着亮光,不太明显的细纹夹在里面,似乎是水在里面流动,瓶身是微微倾斜的,很别致。

    站在这个花瓶前面,李禹好像嗅到了一点点青草的味道,淡淡的,嫩嫩的,心里暖洋洋的,好熟悉的感觉啊!

    小时候然然曾经有一套餐具,还是自己买给他的,好像跟这个颜色特别像。

    李禹条件反射般地看了下作者介绍。李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余然,建筑学院,大一,室内设计专业”。

    这个余然是不是然然啊。这小家伙居然上大一了,而且念了设计专业。李禹想是不是小时候自己相当设计师,影响了然然啊?那可真是造物弄人了,自己就是想跟然然一起,才念的医,其实自己一直喜欢画画的。

    李禹闭了闭眼,转身出去上了公交车,无论如何,先看看是不是然然再说。

    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能不能认出来。然然能认识自己么?他会不会把自己忘了?

    胡思乱想间车到了建筑学院,他简单打听了一下,找到了然然上课教室,好在这些教室学生流动性比较大,进楼也不用刷卡,李禹很顺利地找到了余然上课的教室。

    教室很大,学生不多,男生多女生少,坐在最前排的一个男孩一下子就吸引了李禹的注意。果然是他,真的是然然!

    他模样几乎没怎么变,眼睛很大,皮肤白的发粉,刘海有点长,脸蛋还有有点圆,要说跟小时候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就是脸长了,下颌有点尖,鼻子也长起来了,小鼻子还挺直,嘴唇红红的,润润的,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嘟嘟着。这时,然然打了个哈欠,因为在第一排,格外显眼,老师和同学都笑了,老师就把余然叫了起来“余然,你看看这张图,有什么问题没有?”

    余然只是有点困,又没睡着,老师一提问,瞬间清醒,说道:“这张图的在透视原理方面有错的地方,就是两边不应该完全对称。”

    余然说的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不过老师看余然已经精神了,就让他坐下了。

    很快就下课了,余然随着人流出来了,李禹站在门口,盯着余然,可是余然经过他身边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就走过去了。

    李禹叹了口气,他果然不认识自己了。算了,还是先不打扰他了。自己跟着人流也出了教学楼。

    这时,一个挺高大的男孩子在门口等余然,俩人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了。

    李禹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倒在床上,拿出来白天拍的余然作品的照片,看了又看,真好看的绿色,真符合余然的风格,纯纯的,透透的,还有点甜。其实他想跟着余然给他拍一张照片的,可是那样实在有点像偷窥狂。

    可是然然明显不认识自己了,李禹有点心酸。自己是为了他才念的医学院,一直以为,到了大四,他应该上大一,俩人可以同校两年,以后还是同行,然然身体不好,说不定自己以后能给他治病。

    看着看着,李禹睡着了,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住院的病房。

    第六章 住院

    李禹三年级了,他从小就是个身体结实的男孩子,很少得病,所以这次发烧,他妈妈刘文琴并没特别担心,觉得普通感冒而已,吃几天药就好了,给孩子照例吃了抗病毒的和退烧的药。

    结果,连烧了5天,体温直线飙升,最后烧到了41度,烧的李禹嘴唇都裂了,饭也吃不进去,只能喝点水和粥,刘文琴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赶紧领着孩子去了医院。

    大概因为是春天,季节交替,感冒的孩子特别多吧,儿科门诊走廊里满满登登全是人。大人们大都皱着脸,孩子们个别几个在哭闹,有的跑来跑去,简直是乱得不得了。还有几个气球吸在天花板上,估计是哪个熊孩子,一下没拿住,飞了天。

    等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叫自己孩子的名字,刘文琴领着孩子赶紧进去。一个中年女大夫,戴着口罩,问了问病情,看了看嗓子,然后拿出听诊器开始听。

    李禹从来不怕看病,也很少来医院,他好像没什么怕的似的,从小学习好,体育也好,性格也不是毛躁。在老师家长眼里是十足的三好学生。不过妈妈经常吐槽他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贼有主意。其实李禹对妈妈、爸爸也有点不理解,两人都是火爆脾气,成天吵架,做饭吵,睡觉吵,有时李禹问道数学题也能吵起来,后来李禹都自己解决,不问他俩,免得又吵起来。李禹常想,这俩人成天这么吵架有意思么,为什么光吵架不离婚呢?

    听诊器有点凉,一会吸气一会吐气,上下左右前后听了个遍。大夫放下听诊器,又问“测体温了么,多少度?”

    “今早都41度了,吃了退烧药,也没出汗呀?”李文琴有点着急。

    “应该是肺炎,而且是双侧的,住院吧,去住院处问问有没有床了,这两天病人挺多。”边说边开了入院单子递给刘文琴。

    刘文琴有点懵,“肺炎呀?!还要住院?!”

    “可不么?挺重的,都烧这么多天才来看。”大夫瞥了她一眼,“去吧,晚了估计没床。下一个病人。”

    刘文琴还是没反应过来,叨咕着:“住院啊,我这孩子身体可好了,还没住过院呢。“

    “啥事都有第一次,你这孩子真挺重的,赶紧决定。”大夫又说了一句。

    “那我给孩子爸爸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刘文琴拿起电话就要打。

    李禹伸手把住院单拿了过去,拽着妈妈往外走。

    “妈,在诊室里别打电话,别人还要看病呢。而且这有啥可商量的?住就住呗,你没带钱?”李禹表情很平静。

    “钱带了,可是。。。”李文琴还在犹豫。

    “你没听大夫说床位紧张么,咱们先去住院处吧,住上了再通知爸爸吧,快走。”李禹觉得妈妈真奇怪,这个急性子遇到事情,怎么还磨叽上了?

    李禹拉着妈妈,到了住院处交完钱,到了病区。

    大夫果然没有夸大,床位真是紧张。整个病区就剩一张床,护士很无奈,说“其实那屋最好不收病人,因为同屋小孩挺重的,容易感染,大家配合配合都带一下口罩吧,对人对己都好。”

    这是个双人病房,条件挺好,还有卫生间,屋里俩床之间拉着帘子,看不见另一个孩子的样子。

    李禹妈妈让李禹先躺床上,出去找护士了。

    这时帘子拉开一个小缝,露出个圆脑袋,带着口罩,只能看见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也发烧了?”小孩问。

    “嗯,发烧。”李禹烧得真的挺难受。

    “那你肯定跟我得的一样的病。我告诉你,身上可疼了,天天抽血,还得戴口罩,可不舒服了。我妈说,以后可能会掉头发,过一阵要给我剃头呢。”小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女人,中等个子,皮肤很白,有点瘦,眼睛很大,应该是小孩的妈妈。看见他在聊天,笑着说“来了新伙伴了,你又有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