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你宛姐姐是真。昨日见她入宫来送果子时,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星辰哥所料不差,我的心里现下也有不少疑惑,这就讲给你听。”接下来,小果便将近日发生在董府内外诸多事端,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复述一遍,从偶遇紫眸老者、莲花玉牌图鉴、“雒阳星辰危矣”,一直说到赴约途中走散,银杏林现场情状以及朱宛亦归家后的各种反常,中间单隐去有关囊知牙斯兄弟一节,代之以“偶然走神”的理由遮盖过去。

    说罢,又从身上掏出莲拓白绢,以及事后包裹在绢内的那枚紫色隐瞳,悉数交付查验。

    ☆、含蓼

    董贤将紫光微绽的隐瞳拈在指尖翻转一番,又集中注意力端视起拓在白绢上的莲花玉牌图案来。

    形状和纹路,均与实物不差毫厘。这块白绢,究竟是腹稿,还是临摹?

    如果是腹稿,当初雕琢这对玉牌的,会不会是裘姓老者本人,或者跟他有关的人?

    如果是临摹,对方是何时,通过何种渠道,零距离接触到玉牌的?单凭目测,绝无可能。

    祖传贴身之物,断不肯轻易示人,自己如此,想必董赟亦如此。

    至于朱宛亦一口咬定裘姓老者爽约,更是疑点重重,像是在刻意隐瞒别的什么猫腻。

    “要不直接去问宛姐姐?”小果提议。

    “她要是想说,早就自己说了。她如果成心隐瞒,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的。况且打草惊蛇,她行事会更隐蔽,更加让人措不及防。”董贤了解朱宛亦的脾气。

    “也是。倘或真的事关星辰哥安危,宛姐姐一定早就坐不住了。”小果认同。

    “记住,你宛姐姐那边,还需盯紧。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递消息到宫里来,也好教我知道。”董贤愀然,朱宛亦饱含深意的眼神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令人倍感局促。

    “这话星辰哥已嘱咐过多次,小果不敢忘。”小果满脸通红,回想起半路被囊知牙斯哥俩掳去良栖小筑一事,百端交集,心说若不是为此横生枝节,哪儿会冒出这许多意料之外的纷扰。

    二人又聊了一阵子知心话,直到雪越下越大,这才催促小果无事自回关内侯府。

    目送对方策马远去,董贤走近来时那棵拴马树,解绳牵马缓行。

    谜团太多,线索太少。整件事仿佛真有古怪,空气里明明飘着异样,却看不见,摸不着。

    “董大人——”

    路前方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

    董贤一激灵,脚步戛止,举目相望。

    喊话的男人头戴深棕色异域风情宽边毡帽,身穿藏色常服,眉心浅皱,朱唇微抿,深邃单眼皮下略带冷冽和淡漠。

    “李大人?”董贤不料竟在宫外偶遇太史令李寻,心下吃惊不小。

    “董大人好兴致,一个人出宫赏雪......”李寻抬手摘下毡帽,不由分说径自扣向对方头顶。

    也不知是不是气温太低让思维变得迟缓,待董贤深觉不妥想要避开时,毡帽已然戴定。

    “李大人,这个......多谢。”董贤懵然无措。

    “雪这么大,事先也没个绸缪,倘若风邪侵体可就大不妙了。”李寻如老友一般知音识趣。

    这男人一点没变,相貌堂堂,不苟言笑,却是个地道的自来熟。

    遥想太常所初见时的场景,与现下如出一辙。

    那是发生在凤凰殿庆生前几日的事,恰逢董贤下定决心一力促成帝后二人早日圆房,私下只身前往太常所向太史令求取龙凤合卺的良辰吉日......

    “董大人真是稀客。”素昧平生的李寻劈头盖脸打招呼。

    “不请自来,冒昧打扰,还望李大人多多包涵。”董贤拱手作揖。

    “哪里的话,董大人客气。”李寻连忙还礼,“欢迎,欢迎。”

    太常所内。两人分宾主坐定后,董贤开门见山向对方说明来意。

    “吉期有是有,但要是皇上本人没那个意思,给了也用不上。”李寻言罢,旋转眼光看向别处。

    “我自有办法,大人大可放心。”董贤英特迈往的俊颜上透出信而有征的神色。

    “跟不喜欢的人行那闺中秘事有什么趣子,跟你还差不多。”李寻探口而出。

    “大人顽笑了。天子有时也不得已要委屈自己。”董贤诟如不闻,应对自如。

    “我看皇上不怕委屈自己,却怕委屈了你。”言语拨弄之间,李寻不忘将写好吉期的竹片递与董贤,“你要,我便给你。若在此间圆房,五星连珠,日月合璧,可保皇族枝繁叶茂。”

    “多谢大人成全,这个,绝不会浪费。我保证。”董贤晃了晃手里的竹片。

    灞河岸边又遇李寻,纨绔其表,风采依旧,神秘中透着干净的气息,举止无半分浮气,看着不叫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