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有意的,”林时安说:“我也不仇富,只是觉着这位校董干的事儿,挺不把我当人的。半句求证也没有,听了儿子一句话就把我两千块送别人了。”

    “我气不过,和老张反映了这事儿,老张递到上头,巩台山咬死了我偷他的钱还打他,最后学校还是没把两千块给我。”

    “或许以后咱们学校能干净些,”林时安说:“但现在至少我试过了,举报巩台山没用。”

    他几乎从来都是笑吟吟安慰旁人的,这还是头一遭,他居然在和什么人发牢骚,这样过于真实而久违的情绪流露,让他忽然不自觉把目光挪向了眼前的倾听者,怔怔地发愣。

    许佟澜伸手揽住了他的肩,是安慰的姿态。

    林时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把差点倒出的那些苦了吧唧的过往倒回腹中去。

    譬如很多年前他七八岁,孤身一人经历霸凌的时候,没有人帮他。

    再譬如后来他跟着邻居哥哥学会了街头斗殴那一套,头一回因为网店业务被人挑衅的时候,他还是默念温良恭俭让,报完警只守不攻,然而只收获了对方家长的一顿谩骂。

    工作人员替他去要协议书上说好的医疗赔偿费,却一次又一次被挡回来。

    然后他发现还是自己的拳头值得信赖。

    他不着痕迹地摆摆手,也挥散了心里头那点儿情绪,“不过也没多大事儿,吃一堑长一智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说不准谁有钱呢。”他眼里缀着夜光。

    和什么人表露真心诉苦,也不该是和这位刚认识没多久的债主。

    许佟澜察觉了他的变化,垂眼半晌,忽然道:“你有不高兴的事儿,都能和我说。”

    “哪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那你又打他,不怕今年又没助学金了?”许佟澜心领神会地陪着他转话题。

    林时安一脸漫不经心,“没事儿,他这人记仇,第一回打过他,这三年助学金都别想了。”

    “后悔吗?”许佟澜问。

    林时安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听实话吗?”

    “嗯。”

    “去年打他我其实挺后悔的,”林时安的目光飘远,“挨顿打换两千块啊,我得赚多久才能赚到。”

    “不怕疼?”许佟澜想起今天林时安问童哲疼不疼。

    “公子哥儿下手其实有分寸,不然实在压不住,让老校长知道了,他爸也护不住他。”

    “不过这次打他我不后悔。”林时安认真道:“童哲那么个软性子,看着他被人欺负我坐视不理,估计还没穷死先愧疚死了。”

    “人都死了,还要两千块钱做什么。”

    “诡辩。”许佟澜嘴角衔着一抹笑评价道:“不过我喜欢。”

    林时安忽然想到眼前这位也是个花钱没分寸的主儿,谨慎道:“你爸妈是校董吗?”

    “不是,”许佟澜忍不住笑了,“就算是,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这话接着他方才真情吐露时片刻的失神,再度在林时安心尖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带着细微的余震。

    林时安怔愣片刻,嘴角下意识翘起,弯出好看的弧度。

    算了,他想。

    怎么就不该是许佟澜呢。

    夜色里,他的眼睛里盛满月光,还有月光下的许佟澜。

    他打了个响指,“哥们儿,咱俩也算是……朋友了吧。”

    许佟澜想了想,纠正道:“男朋友。”

    林时安只笑,“行,男朋友,陪你干完这单咱俩再好好做兄弟。”

    ☆、第 11 章

    既然说好了要做朋友,林时安就把许佟澜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因而周六一整天的周考结束,带着满身疲乏回到宿舍时,面对向天深夜斗地主的邀约,他热情地叫上了许佟澜。

    至于许大学霸愿意与否……

    反正能抗过林时安软磨硬泡的人,至今还没生出来。

    等到晚熄灯铃响过,走廊之外的宿管阿姨哒哒的高跟鞋声响逐渐淡去,外头响起了极低的敲门声。

    许佟澜看着林时安穿个裤衩儿就下床了,细密的阴影打在少年劲瘦的腰背上,让刚咽下去的半口温开水呛了个厉害,“咳咳,你裸睡?”

    “是啊,特舒服。”

    “衣服穿好!”许佟澜掩了掩呛咳发红的脸色,毅然决然地拦在门口,“不然不让出去。”

    “你是大家闺秀吗许同学?”林时安翻了个白眼,伸手要去拉许佟澜。

    “不好看。”许佟澜眼睛直直望天花板,身体一点儿妥协挪动的痕迹都没有。

    对面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林时安瞪了他一眼,见后者一副坚决不妥协的神色,只好摆摆手:“你先去,我穿好衣服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