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尔裹上厚厚的棉衣,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曹歆把他送回家,打着方向盘走远,沈余尔站在房间的窗边垂眼看着他黑色的车融在夜幕里。

    他冲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白雾遮挡了他的视野。

    沈余尔从袖口中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就着白雾写下曹歆两个字,忙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

    白雾一点点散去,“曹歆”逐渐模糊消失,他突然觉得冷得厉害。

    “小朋友,”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老板?”电话那头的许佟澜有些意外。

    沈余尔没和人寒暄的习惯,直奔主题的开口:“不要跟林时安表白。”

    许佟澜没有出声,也没有反驳。

    “和最好的直男朋友告白,只会有两种结果。”他说:“好的那一种,你们彻底绝交,老死不相往来,过个两三年,该淡的都淡了。”

    “坏的那一种,你们继续做朋友。他每对你关心一回,你就心生期望一回,期望之后紧接着就是失望。期望与失望反复辗转,你就像是走在钢丝线上的人。”

    “这个人总在你身边陪着伴着,在你的视线里出现着。”

    “既不能直接让你死心,却也不会爱你。”

    “他一辈子当你朋友,你就一辈子放不下对他的喜欢。”

    “不值得。”

    “沈哥,”许佟澜听着对面醉醺醺的腔调,攥紧了手中的笔,“好好休息。”

    窗外海浪徐徐,三亚的冬天比a城好过得多。

    毛茸茸的小白毛狗蹲在他脚边,他摩挲着手里的笔,却忽然想冒着风雪去a城见一个人。

    劝告对少年人来说是没有用的。

    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 39 章

    学校补课完,林叔也就关了便利店,一家三口一起回了老家,准备着过年。

    老房子是林叔父母的家,坐落在a城边的一个小乡村,宽敞的道场结着晚霜,黄泥土夯的墙衬着夜色的柔光。

    林时安裹成个熊模样,手里拎着大包行李,还没敲门,一个西瓜头的小不点儿就径直推开门抱住了他的腿,把人拽进堂屋。

    林时安眼角眉梢溢着笑,忙把行李放了,把西瓜头从腿上拔下来,颠了两下抱在怀里。

    “烤火!烤火!”小不点儿还有些口齿不清,林时安揉揉他的脑袋,笑着往里间走,“乐乐想我了没有?”

    “想,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林时安不信。

    一个老人家迎出来,头上包着被熏黑的毛巾,见着林时安眼前一亮,“安安,你们回来了?”

    边说着边把林时安往里头拉,“快进火笼屋来。”

    “奶奶!”林时安热络地应。

    昏暗的房间因着温暖的火塘映照,显得明亮了许多。一进来,就暖和地不得了。林时安踩上棉拖,抱着西瓜头坐在火塘边,顺手从柴火堆里掏出个烧得香香软软的红薯哄小孩儿。

    一家子忙活了一年总算能聚在一块儿,过两天清闲和美的日子。

    过了正月初三,拜年的忙碌暂歇下来,林时安搬着小木头板凳裹着厚棉袄在床边写卷子,外头却传来几声陌生的犬吠。

    他把趴在自己腿上的小萝卜丁抱起来,让乐乐的下巴搭着他的肩窝,起身往外走。

    外头刚飘过一场雪,空旷的道场上白皑皑铺了一层,柔软的像是棉絮,一呼吸就是清爽的冰雪气,干净透亮。

    雪地中间落着几个斑驳的脚印,有大有小,衬着雪色。

    大的那个冲他挥挥手,林时安的弯弯月牙儿眼便出来了,“许佟澜?”

    又惊又喜的腔调里,乐乐非要凑热闹,从他身上扑腾下来,奶乎乎地跟了句,“许佟澜!”

    “不许没大没小,”林时安又把他抱起来,怕乐乐脚底沾了雪冷着,他走到许佟澜身前,对乐乐说:“叫哥哥。”

    “哥哥是你。”小家伙挺有原则。

    许佟澜略挑眉,“没听说你有个弟弟。”

    “a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总不能让他跟着一块儿吃苦,”林时安说:“老家这边也有幼儿园,等他到读小学的时候了再接过去。”

    许佟澜有些诧异于林时安默认了乐乐的身份,毕竟惯性思维总觉着,自家有孩子的人,多半是不会去收养福利院的孩子的。

    林时安和许佟澜朝夕相处久了,几乎一个眼神就知道许佟澜在想什么,“村里偏方说,生不出孩子的父母抱个孩子养两年,说不定就能怀上。”

    他不带太多情绪的笑着,“这点上我还算是个福星,我到林叔家没几年,芳姨就有了乐乐。”

    话说着,裤脚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林时安低下头,才后知后觉把注意力转移到和许佟澜一块儿到来的另一位客人身上。

    ——一只白色长毛狗,细软的毛和雪地融为一体,只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