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很短的片刻。

    微凉的地砖上,林时安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覆上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微湿的手心与干燥的手背相贴,两根手绳挨在一起,像是灼灼夏日碰撞了凉爽的风。

    林时安看着许佟澜的眼睛,他知道,他最后的犹豫与纠结已经随着许佟澜的承诺消失殆尽。

    于是汹涌的爱意冲破牢笼,毫无遮拦地浮现在他的眼里。

    “你知道吗,我最初查出来有问题的那个指标,医学上叫做‘铜蓝蛋白’。”

    “你说巧不巧,许佟澜。”

    他亲口说:“我命里缺你。”

    ☆、第 61 章

    最初嗅到一丝异常的人是向天。

    “时安,你最近好像心情相当不错啊。”

    “嗯?”林时安把视线从许佟澜的后脑勺上移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向天,“你说什么?”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最近的状态,挺像春心萌动……”他睨着林时安的表情,贱贱地笑着开口。

    林时安出乎他意料地漾开笑意,“是吗?”

    “不是吧林时安?”向天傻了,“我说你春心萌动你都不生气,真有情况?”

    林时安没吭声,盯着自己的笔尖出神。

    其实不只是向天儿,他自己也发现了最近状态的不正常。

    比如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看向许佟澜,而后就是漫无边际的放空和走神。

    窗边对上他的笑脸,会不自觉跟着笑,心跳会加快。

    上课的时候老师分明叫着许佟澜的名字,他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若有若无的紧张。

    课上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甭管他和许佟澜座位离得多远,目光总是能在瞬间撞上,饶是主观上想克制也无济于事。

    “哎——”他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考什么清北啊,一本都快没戏了。”说完趴在桌上,忧愁着甜蜜的烦恼。

    向天儿在一边听见了,坚持不懈地挤眉弄眼道:“聊聊嘛,哥们儿从前谈的女朋友哪个没让你知道?难得你铁树开花,还要瞒着我不成?”

    “你把嘉佳他们叫着,”林时安拿下巴盯着按动笔帽,“周末我请客。”

    直到坐到小饭厅里的时候,向天儿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从来都嗜钱如命的贫困生林时安同学居然在请他们吃饭!

    许佟澜还在旁边笑吟吟地,像是丝毫没有帮着付账的意思。

    赵嘉佳明显已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童哲和何廷还懵懵的模样,何廷拍了拍时安,把人拉到角落,低声道:“怎么忽然想起来请客了?”

    “有高兴的事儿,”林时安眼里眉间都是笑意。

    何廷眼底添上几分担忧,“你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来付。”

    “不用,从前没分班时候你帮衬我那么多,今天我特高兴想请客,你可别再抢着付钱了。”

    “那你——”何廷欲言又止。

    林时安知道他担心自个儿的钱包,笑着解释道:“我前不久刚从班里同学手上收了一波会员费,这两个月林叔生意也红火,我手里还剩点儿余钱,这家小饭厅也不算很贵,放心吧。”

    何廷这才重新坐回了桌子,张罗着给几个人添茶。

    作为林时安最亲近的朋友,他们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控制着点菜的数量和价格,林时安看着账单和满满一桌的菜,心里头温温地蒸腾着热气。

    “任越说他们班老师拖堂,还得再过半个小时,让咱们先吃。”负责叫人的向天放下电话,向林时安汇报进度。

    几个月前高一年级也分了班,任越够争气,压线考进了十五班,为此任越的爸妈还特意请林时安吃了顿饭,感谢他一直带着自家儿子学习。

    林时安听完说:“那就先不等了,把牛肉给他留点儿,他最爱吃那个。”说完便要动筷子,被赵嘉佳一把拦住,“你可还没说,今天请客是为了庆祝什么呢?”

    林时安顺势放下筷子举杯,说话前看了眼许佟澜,在对方浅浅的笑意里开口:

    “庆祝我和许佟澜的恋爱。”

    “咚”得一声,正前后摇摆着晃椅子的向天儿和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童哲震惊地看着林时安,何廷意外的眼神里裹挟着复杂的情绪,唯有赵嘉佳撒欢儿似的鼓着掌,嚷嚷道:“我就说你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许佟澜把向天扶起来,和林时安碰了碰杯,低头笑道:“你看你。”

    锦山管早恋管的严,许佟澜原本是没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的,可几乎是在一起的第二天,林时安就兴冲冲地当着他的面儿跟林叔还有芳姨打了电话。

    出乎他的预料,林叔和芳姨跟他熟悉的家长截然相反,他傻眼地听着这一对老夫妻对他嘘寒问暖,一副把他这个同性恋人当自家儿子疼的模样,忽然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林时安这么多年没长歪的部分缘由。

    他看着林时安雀跃地分享开心事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儿戒备彻底被扔到了脑后,主动提出和林时安请几个朋友一块儿吃顿饭。

    林时安唇边弯着浅浅两个梨涡,“我还怕你不乐意呢。”他边说着边查收款记录,揶揄道:“这回不要你接济,我赚了大家这么多钱,正好回馈一下新老顾客。”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顿让向天摔了个屁股墩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