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可乐和碰了碰许佟澜的杯子,“只是对旁人来说,或许大于八分的爱就能跨过恋爱中的挫折终成眷属,对我们这种喜欢同性的人来说呢,又更难一点,可能得要十分的爱才能走到最后,对你和时安这样难的爱情来说,或许要十二分或是更深更深的爱,才不会被生活分开。”

    “年轻人不要怕难,”沈余尔低着头摆了摆双手,“只要两个人的爱都比遇上的坎儿更深更坚定,什么都分不开你们。”

    “沈哥?”许佟澜望向忽然红了眼眶的沈余尔。

    “小朋友,”他呼出一口热气,声音有些发涩,“记住了吗?”

    许佟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有些丧的情绪,“沈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哥摇摇头,撑着桌沿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恰到好处地阻挡住了眼底微妙的情绪。

    熟悉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沈余尔套上外套,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对许佟澜说:“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后者在他的注视下接起电话,垂下眼睫,放缓了声音。

    “我马上回来。”

    沈余尔把人送回学校门口的时候,雪才终于停了。

    许佟澜跟他道了谢,便着急忙慌地往回跑,沈余尔重新发动了车,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他和曹歆断了。

    事情的经过说起来不过是最陈词滥调的那一套,他们朝夕相处,就连最亲密的事也不再排斥,幸福的就像是能走完这一生,却在曹歆父母的意外来访后戛然而止。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回到了a城,删掉了曹歆所有的联系方式。

    期间曹歆用各种方法找过他,忏悔过自己不该骤然提分手,也求过他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他都拒绝了。

    在一起之前爱的太深太卑微,沈余尔从来不知道自己某天在面对曹歆的时候居然能硬气到这个程度。

    大抵每个人在感情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点儿不能碰的红线。

    他可以义无反顾地爱一个不爱他的男人,却没办法再爱一个,分明爱着他却在家人的压力下选择放弃他的男人。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出来,重新开了这家酒馆。

    刚装修完还没开张,许佟澜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他放下车窗,手臂搭在车窗弦上,点了一支烟,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径直掐了。

    以后不会再沾对身体不好的东西了。

    譬如烟、酒、或是一段不对等的感情。

    沈余尔甩了甩头,有些羡慕地看着之前随手的保存的许佟澜和林时安的合影,随手弹开落在车窗上的雪沫。

    下一次,他想。

    他也一定会遇见一个他彼此真诚相爱着的人。

    ……

    沿着偌大的学校,许佟澜一路跑着回到宿舍,整栋宿舍都黑了下来。

    他穿过黑幢幢的走廊站在房间门口,一边握着把手,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呼吸渐渐平缓,心跳却越来越快,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艰难地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

    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他正要对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门却从里面开了。

    他猛地抬头,微弱的台灯光下,来开门的林时安手里还拿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手绳没来得及放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地抱住他的男孩,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每一声心跳都能透过薄薄的胸壁砸进另一个人耳中,林时安任由许佟澜把他压在怀里,直到呼吸有些阻塞,才挣扎着抬起头,对上许佟澜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依然干净纯澈,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汹涌不加抑制的爱意。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脚已经有些僵了,澎湃的心跳与情绪才如退潮的江水,慢慢落回原处。

    “以后不发你那驴脾气了好不好?”

    林时安握着许佟澜的手,重新把那根红白相间的手绳绕上他的手腕,指尖绕着绳结微微摩挲,最后牵上他的手。

    许佟澜回扣住他的手,勾出他腕上那根红黑的手绳,“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给你开门,然后你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窗外是覆满白雪的道路和枯枝,记忆回溯里是染着金色的盛夏。

    a城的第一场雪终于和夏末的少年融为一体,手腕上陪伴着他们高中岁月的手绳,仍残留着体温。

    林时安轻轻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下颌搭在许佟澜的肩窝,了然地回应着他的男孩:

    “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番外一

    六月七号,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