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宇风毫不犹豫卸下身上的气瓶,倏地钻过了缝隙。

    秦空有些牙痒,尝试把气瓶塞进缝隙里,却发现尺寸实在不合。

    正考虑要不要把洞口打开大一些。

    “老秦,这里没有水。”洞口对面,纪宇风惊讶地叫了起来。

    唔?秦空不假思索,迅速也钻进了缝隙。

    四个气瓶被他留在了洞外。

    眼前的景象把纪宇风震住了。

    一个巨大的洞厅,有空气,有微风,还有不知何处射进来的光。

    他们似乎来到了另一个静谧的空间。

    秦空站起来的时候,头痛欲绝,闷哼了一声。

    尘封的梦魇被打开了。

    不远处的那座雄伟的神殿,方方正正,侧面削平高耸。

    这和他残存的记忆里一座宫殿极为相似。

    三千多年前,宫殿昼夜通明,北里之舞,靡靡之乐。

    从云麓山上望下去,无垠河谷。

    吉光片羽般飘渺的信息在他的大脑里飞速组合。

    “空,看见没有,这是我大殷的天下,千秋万世,盛久不衰!”

    说这话的,是他的父亲,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纣王。

    秦空想起来了。

    商人兴起于东方,正是异人族的起源。

    商人称之为“羌”,甲骨文里这个字形状就像一个大角羊头。

    他们就是自远古幸存的异人族。

    羌包含着互不统属的松散族邦,其中最强的四支部落,就是现在的四支异人族。

    那段岁月是异人族最辉煌的历史,无拘无束,尽情享受美食。

    尤其是他父亲,纣王,天资聪慧,能言善辩,耳聪目明,体力惊人。

    同时也是登峰造极地穷奢极欲。

    被奉为神祗下凡。

    而他母亲,就是那位以美貌留名青史的妖艳女子。

    在那时,赤血族式微,靠他母亲一己之力在族里站稳脚跟。

    带着族里的使命去魅惑纣王,自然内心是不舒服的,手段也就阴毒了些。

    但殷朝出了不少女将军和女官,几乎都是因为他母亲的加持。

    历史上并没有记录,他母亲产下了子嗣。

    只不过孩子一生出来,就被带离了母亲身边。

    毕竟,这是异人族从未有过的先例,两个异人生下的健康孩子。

    秦空是被太傅和奶妈陪着长大的,这两位都是普通人类。

    他不会是继承王位的那一个,却被异人族的族人寄予了期望,尤其在人类对王权虎视眈眈,王朝倾覆之际。

    不对!

    秦空脸色铁青,忍不住用手紧紧压住太阳穴地跳动,这段记忆里还缺了什么。

    纪宇风很快察觉到秦空不对劲,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变幻。

    “怎么了?”用力撑住秦空下滑的身躯,扶着他坐在干燥的地面上。

    秦空没有说话,回忆的碎片漫天遍野,几乎要将他淹没。

    “杀!杀!!杀!!!有异心者,杀无赦!”

    父亲疯了,敌军当前,居然要将宫人全部杀了殉葬。

    “父皇!”年幼的皇子冲上前,被侍卫用刀剑挡开。

    父亲看他的眼神分外凶恶狰狞,“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同情人类?”

    推开侍卫,一身煞气,大步地走了过来。

    是什么人,挡在自己面前,挨了父亲一拳,那利爪分明冲着心脏的位置。

    秦空觉得脑袋像被重拳猛击,痛得钻心。

    碎片总是缺少几块,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下一幕,天空下起了雨。

    秦空混在大军里,满脸焦土,泥泞不堪。

    东方传来了喧嚣之声,声音像海浪一般,他从兵士们的眼神中看见了胆怯。

    对面的军队,是父亲的,如洪水一般冲来,高耸的长矛,密如丛林。

    秦空却知道,商人的大军是因为受到死亡的胁迫,才不得不战。

    根本不堪一击。

    那一战,血流成河,草尖的冰霜全都染成了红色。

    只有杀了纣王,才能结束异人族的统治。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父亲,是怪物。

    疯了的怪物更可怕。

    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在这个信念的坚持下,秦空奋力爬上云麓山,赶在众人到达之前,冲上鹿台。

    对着那个魁梧的身影,一跃而起,高高挥起却邪剑,奋力劈下!

    ——

    可笑,用你送给我的剑,斩断你的头颅!

    战争在一天之内结束,然后他就在鹿台上放了一把火。

    给父亲留下最后的尊严。

    父亲身上流淌着王族的异人基因,却几乎没有触碰过自己的儿子。

    也许是因为骄傲,或者是恐惧?

    如果他早知道有这一天,会不会很早就把他杀了。

    秦空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也开始发麻,全身冰冷。

    额头忽然接触到温暖的温度,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