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任谁看都知道程乾的这起案子迫在眉睫,更何况面对这种死活不松口的人可不是一次两次见面就能搞定的。

    看守所简清来了很多次,最初的堂皇紧张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凌厉和从容。

    初夏的六月,前两天的大雨并没有冲淡空气中的热气,反而因此加重了属于海盐的味道。

    今天是告别雨后迎来的第一个大晴天,即便是下午四点,太阳也依旧高挂空中,毫不吝啬地呵护大地。

    这样一个不错的天气,简清却早早坐在了看守所会面地点的椅子上。周围的环境提不上多阴暗,但也不敞亮。

    她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还抽空回复了几句秦颂的消息,待她再次放下手机的时候,对面的门才被打开。

    许是这地方建了有些年头,铁门的润滑性能早就失效。伴随着沉重刺耳的一声“呲啦”,抬眸望过去的时候,她有些不舒服地皱了下眉。

    目光触及的地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夹在两位警察之间,迈着略显从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简清的目光一顿,心里已经有了底。

    目光继续向上,男人虽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但稍有些偏长的头发未经打理,随意地耷拉在那,显得既颓废又痞气。

    还是那种没什么气势和调调的痞气。

    他的眼窝很深,大概是看守所的日子再怎么样也不如外边,显得那瘦削暗淡的脸庞更加无神。

    似是看到她了,男人的眼前一亮,方才的萎靡不振顷刻间烟消云散。

    朝前走了几步,他不经意踢了脚椅子,不轻不重的声音打破沉寂的同时,当事人颇有些不正经地扯了下嘴角,坐下更为直接地盯着她。

    “你就是我的律师?”

    简清微微敛眸,没应。

    “长得还挺漂亮的嘛。”

    “……”

    得,看这态度,估计一点都不着急。

    “我叫简清,是你的辩护律师。”

    见对面的人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只瞥了眼,半点没给他机会继续道:“如果你有罪,我会竭尽全力替你减少刑罚;如果你无罪,我会替你主张无罪释放,还你清白。”

    一如既往的说辞,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显然一年前的案子多多少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想要我帮你,就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底,装作再若无其事,她还是厌恶委托人的欺骗,甚至憎恨。

    程乾盯着她,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大概是没有想到这样一副漂亮的面孔下,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严肃性格。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行。”

    一问一答的形式进展得很顺利,一开始简清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不疾不徐的样子程乾简直要怀疑这律师到底是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直至——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去河坊公园?”

    突如其来的直球问题让程乾噎了一下,迟疑几秒钟之后他才故作悠然道:“我就是夜跑经过那里。”

    闻言,简清云淡风轻地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短暂停留后垂下眼睑再问了一遍。

    “为什么去河坊公园?”

    前面已经被她磨得没脾气了,这会她坚持重复的行为惹得程乾有些恼,几乎是吼着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夜跑经过!”

    他的情绪激动,态度很差。这会吼完之后脸颊还有些泛红,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封闭空间待了有几天,气色算不上太好,尽显颓靡。

    简清没理会他的暴躁,翻过手中的资料,笔尖落在某处轻轻点了点:“监控显示,你在案发现场至少逗留了十分钟,那十分钟你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突变,越是平淡的神色,越是让程乾感到后怕。漫长的沉默过后,简清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连字词间的语调都没变过。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瓣,低头回答:“人不是我杀的。”

    坐在对面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慵懒无谓地靠着身后的椅背,挑了挑眉:

    “所以呢?”

    程乾烦躁地拍了下桌面,强调:“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处置我!?”

    “你是三岁小孩吗?”

    比起对方的不耐烦,她的声音像是一瓢冷水,将陡然白热化的气氛浇得一点都不剩。

    简清屈起手指,关节在摊开的一叠资料上利落地敲了两下,唇角微勾:

    “想定你的罪,手头上这些证据足够了。”

    程乾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手中的资料,厚厚一叠,看着就像是有条不紊,样样齐全。

    他心里的底气弱了几分,再开口时竟然有些疲惫:“人真的不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