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梵无奈地叹了一声,揽着人直接往卧室走,打趣:

    “明天出差,就没人管你了,是不是很开心?”

    说到这,他正准备倾身将人放到床上。可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点,简清毫无征兆地抬手用力推了他一下。重心偏移,两人双双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女生压在他的身上,故作生气的模样捶他的肩膀,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不开心。”

    昏暗的室内,她低低地说了句,蕴着醉意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院长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她没力气管我了。现在你走了,就真的,没人要我了。”

    纪梵认真地听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躺在那看她:“我只是离开几天,又不是不回来,谁不要你了?”

    只是离开几天。

    又不是不回来。

    简清的眼睑轻轻颤了颤,酸涩涌上鼻腔,难受得眼眶立即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妈妈她,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纪梵一怔,没料到她突然转变的情绪。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现在足以看清她的脸,就算分辨不了眼眶处的绯红,却不难看出眼眸中漫上的雾气。

    啪嗒。

    眼泪悄无声息地滴在他的脸上,热意转瞬即逝,只剩无尽的凉意供夜色摄取。

    简清无助地埋首于他的颈项,滚烫的泪水淌过他的肌肤,湿漉漉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脏,都很不舒服。

    “简简。”

    纪梵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睑垂着睨了她一眼,嗓音温柔极具耐心:

    “别哭,让我看看你。”

    “不要。”

    女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后怕地攥紧他的衣袖:“他回来了。”

    “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闷闷的,以至于纪梵都没听清。

    然而简清好似没听到他的询问,自顾自地不断重复那四个字: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这一次,纪梵听清楚了。

    他神色一紧,蹙眉,下意识地问:“谁?”

    简清:“我不知道是谁,我看不清他的脸。”

    闻言,纪梵心中有了底。

    结合她醉酒的前后语,他恍然意识到。不论一个人面上装得多无所顾忌,心底的害怕和畏惧总是在潜意识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比如现在,一次酒精侵袭大脑后,偶然的夜晚。

    思及此,男人敛了敛眸,视线漫无目的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稍顿:“他回来了,你这么害怕吗?”

    “我怕。”

    简清不假思索地承认,好似想起了什么,话语里含着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委屈:

    “因为这一次,没有妈妈保护我了。”

    尾音低落,在宽敞的卧室内无声溜走。有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得仿佛能够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暧昧之中透着难以寻觅的安宁。

    纪梵的掌心依旧停留在她的后脑勺,手臂像是被设置了任务,机械般地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且轻缓。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早就睡着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安抚她,满腔柔意注入在不经意地举动中,希望她在梦里能够避开那些不好的回忆。

    平日里思考问题,他喜欢极静的环境,这样才能全神贯注地过滤出有效信息和发现细枝末节。

    简清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思路极其跳脱,但这并不影响他从中筛选出重点。

    把京华小区的案子作为前提,再加上她今天的这番话,很多不寻常的举动和反应都有了解释。

    他。

    那个真正的凶手。

    幼年的简清。

    可能目睹了凶手作案的场景。

    还有——

    妈妈。

    纪梵眸光微闪,剑眉不自禁地拧在一起。ipad上的搜索页面再度划过他的脑海,最终剩下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沈君兰。

    十六年前被判处死刑的凶手。

    简清的妈妈。

    -

    隔天一早,简清是被手机的闹铃吵醒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没有预想中醉酒的头疼欲裂,只是单纯身体有些无力,大概是最近休息不够所致。

    眼眸微睁,视线缓缓地环视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身边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上。

    “……?”

    她昨晚是和纪梵一起睡的?

    洗漱期间,简清一直回想着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自进了家门开始就是支离破碎,根本凑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她怎么到的卧室,怎么和纪梵睡在一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用毛巾擦干脸,还想继续深思,耳尖地听到外面行李箱合上的声音。

    简清神色一凛,当即就抬步往外走。她快步跑到客厅,没瞧着人。一扭头,就看到站在玄关,刚刚穿完鞋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