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浔闭上了眼,被紧紧掐住的脖子发出几声细微的痛苦的声音。

    “路浔!”肖枭顿时觉得害怕。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人,而他不允许路浔成为下一个。

    jacob松开了手,路浔低头喘息起来。

    “你应该听我们的话,”jacob转向了肖枭,“我会好好对待我的这位知音,直到和枯叶蝶正式谈判。”

    “等等,”路浔抬起了头,哑着嗓子说,“现在让他离开,我可以帮你们把情报解密。”

    他们和这个团伙交过太多次手,路浔很清楚他们的脾气秉性,一定会狠狠揍肖枭一顿直到只剩半条命再放他走,相当于是留口气回去报信的。

    他累了,他想妥协了,他不会在本职工作上让步,但是这一次,就像过往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历过的很多次一样,他想在自己的生命上让步了。

    他这样说,是想告诉肖枭赶紧走,找到支援,分析局势,取得胜利。

    而这一切的目的里,并没有包括让肖枭回来救他。

    肖枭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们出生入死整整七年,他了解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每一个动作。

    “可以,”jacob点上了一支烟,“这当然最好不过了,如果我们得到了有效情报,我们会放他走。”

    “不,”路浔直直地看向jacob,“我说现在放他走,现在。”

    jacob再次眯起眼睛看向他。

    “你知道我是我所在团队中最会解密的人,”路浔说,“不要跟我讨价还价,现在,应该是你们在求我。”

    jacob冷笑起来。

    的确,在对方的团队里,只有这位驯鹿先生会让他常常处于被动地位。

    犯罪团伙放开了肖枭。

    这时候,他的选择只有离开,去找办法救出路浔。

    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硬碰硬一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肖枭看了路浔一眼,而路浔只是偏过了头朝着另一个方向。

    他知道路浔在愧疚。

    他想起几年前的叙利亚内战任务,他们并肩坐在塌陷的楼房里面躲避子弹。

    “你跟哥哥承诺,无论什么时候,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肖枭说。

    “……我不知道。”路浔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是挣扎着的不确定,听得肖枭一阵心疼。

    “给老子说!”肖枭吼他。

    路浔犹豫着开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声音很小,迅速被枪击和炮弹的声音淹没了。

    他最在乎的弟弟,终究没有做到这句话。

    肖枭离开后,路浔解开了密码,整合了一些情报。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惋惜,十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懂稍微复杂点儿的密码,让他觉得不玩他们两把都是不给面子。

    那两个被派来监督的犯罪分子就懂一丁点,路浔发现他只要用点复杂的加密方式,两人就蒙圈了,还要装作明白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解密后的资料打印出来后,路浔偏着头看了站在旁边的jacob一眼:“我想出去。”

    “出去?”jacob被这直接的要求逗笑了。

    “就到门外透透气,”路浔说,“屋子里太闷。”

    他向外走的时候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个挡道的人,那人碍于老大竟然都给他几分面子,也不敢发火。

    透什么气,当然是些屁话。

    刚刚路浔坐在电脑前抬眼的一瞬间,对面楼房有人用激光笔晃了晃他的眼睛。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除了他,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凭借两人多年的默契,他能够肯定是肖枭。

    路浔走出了大门,在路灯下站着,几个人在不远处守着他。

    路灯骤然爆裂熄灭,在这里阴森的沉默中发出了巨大声响。

    周遭都被笼进了黑暗,肖枭骑着摩托车飞快地拉了路浔一把。

    等其余人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拐了弯,扬长而去。

    jacob站在楼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下令让人去追,毕竟没挟持到驯鹿,能抓到那位还在酒店里等待的白深也不错。

    当然,如果这两个人现在正要去找白深,那么一网打尽,是最好的。

    摩托车开了一截,两人进了肖枭事先联络好的一辆黑色轿车。

    “现在jacob那里有当地警察守着,我订了机票,你和白深尽快回国。”肖枭拍了拍路浔的肩膀,“阿浔,对不起,你……”

    “别说这个了,”路浔沉声打断,摊开手掌,“看。”

    手里是一把钥匙。

    “卧槽这么牛逼的吗?”肖枭惊了,拿起钥匙左看右看。

    路浔笑了笑:“这是他们放资料的房间的钥匙,还有,他们的电脑在二楼左侧第二间。情报我进行了二次加密,密钥是我们常用的。我解密的资料里做了些手脚,他们两天之内应该会派人到我们的支援内部盗取信息,到时候,你都明白的。”

    肖枭听路浔说完,看着他,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现在是路浔的假期,他一个电话,路浔就义无反顾地过来帮忙,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能这些事情经历太多了,肖枭还没什么情绪,觉得习以为常、心安理得。

    可让他自责的是,jacob那个魔鬼对路浔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撕开了他这么多年来的伤口。

    他觉得不甘心,他当做生死兄弟的人,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侮辱呢?

    “哥哥没照顾好你,”肖枭的脑袋搁在路浔肩膀上,“要不你捶我两下吧。”

    “……”路浔沉默了,半晌才说,“叫声爸爸就行。”

    “滚。”肖枭一把推开了他。

    路浔笑了笑,靠向了车窗。

    窗外是飞快倒退的风景,一切都预示着黑夜就要到来。

    此时,白深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酒柜里拿了一瓶西班牙的特色雪莉酒,倒了满满一杯。

    后来的事情,就如白深计划的那样,他们成功突围,逃离了犯罪团伙的包围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兄弟情!!

    明天是爱情。

    第11章

    飞机起飞后,路浔一直沉默着。

    “我们的行李…经理会帮我们空运回来。”白深随便找了个话头。

    路浔点了点头。

    白深继续没话找话:“你饿了吗,要不吃点东西?”

    “……”路浔沉默,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我想喝酒。”

    白深觉得无语了。

    这是什么意思,借酒浇愁还是单纯的犯了酒瘾?

    白深要了两杯葡萄酒,还没递给路浔,他就从白深手里抢过去一口气喝光了。

    白深顿时愣住,他该不该告诉路浔他把自己那杯喝了。

    一喝完,路浔就偏过头,和白深离得远了一点,没有动静了。

    连夜飞回中国的十二个小时,路浔后来都是闷声不吭,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白深只好由着他,也装作自己没看见。

    到达国内机场时正是傍晚,白深准备叫一辆车,他转过头去问路浔:“先送你回去吧?”

    他们站在机场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郊野公路旁边。

    “我想回家。”路浔突然说。

    “好,那我现在就叫车啊。”白深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那里,”路浔几乎声音都在颤抖,“我想……回家。”

    白深被吓了一跳,要他一下子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着实有点困难。

    他还在蒙圈之中,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安慰他:“路浔,这里是我们住的城市,放心,很安全。马上就到家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路浔只是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他猛然记起,白深不了解他,只是他相识短暂的陌生人。

    他快要崩溃了,铺卷袭来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几近窒息,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路浔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无力地蹲了下来,干脆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脑袋埋在膝间。

    他觉得心烦意乱,他看到了黑夜在逼近。

    “路浔?”白深也紧张地蹲下来。

    路浔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晶莹剔透的蓝色瞳孔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他伸手抓住白深的衣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像溺水的孩子拽住救命的稻草。

    “白深,彼岸花……”他说着,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回白深是真的彻彻底底地被吓到了。

    ……彼岸花?

    白深想起那天在安达卢西亚,他们讨论奈何桥的时候,路浔问他彼岸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