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一看,用浸了姜汁的袖子一抹眼,也“嚎哭”的迎上去。

    两个人对着“哭”了一盏茶,冯道用另一个袖子擦擦眼,拱手客气的说:“闻赵王殿下慈母仙逝,我家王爷不胜悲痛,特遣下官前来吊唁,还请这位巡官前为引荐。”

    朱温篡唐称帝后,曾大封几位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王镕被封赵王,卢龙节度使刘守光被封燕王,是以冯道如此称呼。

    “这是应该的,这位使者请!”这位巡官也哭的差不多了,自然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忙引着冯道往灵堂走去。

    冯道跟着这位巡官一路从大门走到正院,看着节度使府虽然都挂着白幡,却雕栏画栋,奇珍异草无数,不由暗暗称奇,王家不愧是盘踞成德百年的家族,虽然成德地盘小兵力弱,但底蕴远非卢龙刘仁恭刘守光父子这样的半路上位的可比。

    难怪这位赵王平素散起财来毫不手软,有散财童子的美誉!

    冯道一边想一边跟着这位巡官往里走,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到正院。

    这位巡官先去里面禀报,而冯道,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传燕王使者吊唁!”

    冯道立刻用袖子掩面,“嚎哭”着进了正院,一路“哭”到灵堂。

    等到进了灵堂,冯道先捂着脸“嚎”了三声,然后上前跪在蒲团上,旁边礼官点了三支香,冯道接过,插在前面香炉里,旁边礼官又递过来一碗水,冯道接过,倒在地上,旁边礼官又递过来一碗水,冯道接过再倒在地上,旁边礼官……如此倒完三碗,冯道对着灵堂磕了四个头,然后把随身带的祭文一边往火盆烧,一边“哭”着背。

    背完几篇祭文,冯道起身,对着旁边披麻戴孝的王镕行了个大礼。

    可能由于他写的祭文文采不错,背的语气自然,哭的也感情真挚,孝子王镕居然让儿子给冯道回了个礼。

    冯道看着给他一板一眼回礼的小王爷,忙微微侧身,受了半礼,这才跟着礼官下去。

    出来后,礼官带着冯道去偏院吃豆腐宴。

    豆腐宴,丧宴的婉称,因丧宴大多以豆腐为主而得名。

    成德节度使家的豆腐宴自然不会穷的只有豆腐,所以冯道也没推辞,而是跟着礼官欣然前往。

    礼官将冯道带到一处上席后,就行礼下去了。

    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冯道过来,纷纷起身,和冯道一起见礼。

    和几位见礼通过姓名后,冯道就知道这几位也是其他几位节度使派来的使者,甚至在主位上的那位,还是朱温派来了。

    冯道丝毫不觉得奇怪,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镕虽然在成德算是土皇帝,可名义上却是朱温大梁下属国,如今王镕的母亲死了,朱温自然要派使者给王镕的母亲好好追封追封,来“安慰”一下手下。

    几人见礼后,重新落座,接着一边聊天一边吃宴席。

    虽然几人来自不同的势力,可大家是来吊唁的,自然不会不知道分寸,所以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众人快吃完事,外面居然又来了一群人,并且直接朝这边走来。

    几人忙放下碗筷,心道这又是哪个节度使手下的使臣,纷纷起身。

    礼官像刚才那样把人送到,然后行礼退下。

    “不知这位使臣是哪位使君座下的?”冯道笑着问。

    来人一看也是位青年才俊,对冯道回礼,“在下晋王座下巡官张宪,见过各位使臣!”

    冯道脸上笑顿时僵住了,其他几位使者也纷纷失态,而最严重的是主位上朱温的使臣,脸噌的一下涨的通红。

    晋王李存勖,居然派人来给朱温的属下王镕吊唁!

    而王镕,居然脑子不清楚的真把人请进来了!

    除了朱温和李存勖的使臣,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这事不妙啊!

    冯道一顿豆腐宴吃的七上八下的。

    等一散席,冯道回到驿馆,立刻吩咐亲卫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幽州。

    众亲卫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冯道在亲卫中威信不错,所以众人草草收拾一下,就跟着冯道出发了。

    冯道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成德境内,打算从成德旁边王处直的封地定州往幽州赶。

    结果就在他快到达定州时,一个消息传来,让正在骑马的冯道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燕王刘守光突然出兵,想要攻打定州。

    冯道:……

    使君,您打仗不一定天下第一,可这惹事的本事,真是举世无敌啊!

    第24章 冯道说赵王

    河北有三镇,卢龙、成德和魏博。

    卢龙(幽州)地处河北东北角,远离梁晋争夺战场,又地广兵壮,所以只要其自己不挑衅,向来安稳无事。

    可成德和魏博就没这好运了。

    两个不但地盘小,还正好在西面边,和梁晋接壤,属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朱温和李克用一打起来,虽然没这两家什么事,可这两家就得开始考虑站队。

    其实除这两家,还有一家亦是如此,那就是成德北面定州的义武节度使王处直。

    这几年,随着朱温势力大增,魏博属地已经直接被梁包了,再加上罗绍威一时出昏招,杀了自己的牙兵,威信大失,所以魏博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彻底倒向了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