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给大家腾出两天时间整理下一步谈判需要的资料,再放他们轻松一下。”

    老婆发了话,迟总还是同意了。

    齐珉带着同事含泪欢呼撤退,心底已经给老板娘供起牌位上起香,上面写着“宇宙无敌大好人专克迟总工作狂。”

    会议室里空荡荡,留下老板与准老板娘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衍……衍衍,”夏宸衍没说不可以这么叫,迟凛也假装不知道,一直这样顺口叫了十天:“附近有家餐厅很好吃,我们一起去?”

    “好。”

    看着对面捧着本菜谱像参加考试,认真点菜和服务生说不要放洋葱多放点辣酱的男人,夏宸衍没有发现自己嘴角的一抿笑意。

    他探查到迟凛冰山面孔下掩藏的真实,这个男人没有看上去的冷漠无情,反而十分绅士体贴。

    无论是替自己开的车门,还是午休时搭在身上的大衣,或是一起吃饭每次都嘱咐厨师别做自己忌口过敏的食物与被记住的喜好,哪方面来说,这朋友做的,实在是无可挑剔。

    工作中的迟凛在夏宸衍心里更有魅力,他是个无可挑剔,严厉却不苛责的领导。

    齐抿听见哭晕在街上。

    这段时间见过太多迟凛与对方老板的谈判现场,这是个心有城府,善于与人周旋盘算的冷酷战士。并且迟凛的团队忠诚度和效率性都很优秀,团队合作紧密,有条不紊。他见过其中一个做研发的天才,恃才傲物,只对迟凛言听计从。

    这家墨西哥风味餐厅味道很好,就是这辣椒像不要钱的放,夏宸衍不小心被牛排上的辣汁呛到,止不住地咳嗽满脸通红。迟凛急了,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喂水,边拍后背边给人顺气:“慢一点衍衍,喝点水漱漱口。”

    “咳,咳咳……咳咳,我,我没事。”这口气终于顺过来,眼角呛出泪珠,迟凛只看了一眼,立马转头回位子。

    端过夏宸衍的盘子刀叉动手:“我来切,你先吃点沙拉缓一缓。”

    “咳……不,不用……”

    “你切太大了,”迟凛一小块一小块把牛排分好:“才会呛到,听话,我来动手。”

    水果沙拉朝对面推得更近了,迟凛专心致志低头切肉,没看见夏宸衍的眼神。

    这次不是一墙之隔的远,还剩下一张小圆桌的距离。

    出餐厅时已经晚霞夕照,红日西沉,粼粼湖面碎晕残阳,马路上各色人种来来往往,嘴里说着不同国家的话,这是b国的老城区,道路不宽但车辆很多,交通有些拥挤,迟凛走在靠外侧的路默默把夏宸衍往里面挤。

    是他提议散散步再回去的,揣在裤兜里的手一紧张还是容易出汗,但夏宸衍很给面子,一口答应。

    这条街的商铺全是花店,晚风卷挟而过,空气里每一粒分子都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谁都没有说话,一路越走越远,越走越近。

    一个不开口是因为不善言辞怕破坏气氛,另一个是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街有风,心上有你。

    两人在十字路口前停下,乱糟糟的交通和一片狼藉的现场昭示着两车相撞的惨烈,挡住了去路。

    白色的西雅特超速,追尾酒红的福特,后车的挡风玻璃被撞碎,空荡荡一个大窟窿露着风,四周一地全是飞溅的玻璃碎片。两个五官高挺蓝眼睛的大胡子隔着两辆车争得面红耳赤,迟凛没听懂他们呱唧呱唧说的是啥,但根据表情判断,大概是骂人的话。

    迟凛握住夏宸衍手腕拉他往右:“我们绕一绕,前面不安全。”

    “好。”

    目测吨位在80公斤身高一米八几的福特车主被西雅特的主人骂得毫无还口机会,冲冠眦裂,随手抓起身旁的东西直直往对面摔去。这回嘴里的单词迟凛听懂了,他说的是“fuck”。

    然而这兄弟准头不咋样,丢歪了的铁钳朝夏宸衍站的位置冲来。

    夏宸衍其实已经看见一个铁家伙朝自己飞来,正准备躲开,一个身影却挡在跟前,比他动作更快。

    砰!

    铁钳头重重摔在后背,男人一声闷哼,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迟凛!”夏宸衍声音都变了调,伸出手不敢碰他:“你有没有事!”

    “没事,别怕,”其实整个后背已经痛到发麻:“有伤到吗?”

    “没有,”怀里的人手忙脚乱,想查看他的伤势却不敢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缓一缓,”迟凛趴在夏宸衍肩头:“你没事就好。”

    失手闯祸的大胡子跑过来连连道歉,嘴里机关枪一样说着sorry,夏宸衍一手扶着迟凛,两道剑眉拧成一股绳,指责大胡子的莽撞。

    胖男人满脸愧色,留下联系方式说一定负责,惦记迟凛的伤,夏宸衍没再揪着不放火速打车回酒店。

    “老板你们去,诶!老板你怎么了!”

    齐珉跟了他三年,第一次见到自己魁梧如山的老板被人搀扶:“老板你被谁打了!”

    “齐助,”眼看着老板娘进了电梯:“麻烦您,去一趟药店,把所有治外伤的药都买回来。”

    房间里,迟凛坐在床上,夏宸衍小心翼翼脱下他的外套毛衣,露出紧实健硕的蜜色肌肉,背上一大块青紫红隐约有红血丝渗出,有些心惊肉跳的骇人。

    “忍着点。”拧开齐珉刚送来的药和酒精,刺鼻的云南白药味瞬间在房间散开,冰凉触碰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撒上药粉,裹上一层厚厚的纱布,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影响工作。”迟凛穿上衣服,动作吃力,看得夏宸衍心涩:“那你洗澡怎么办?”

    男人面色已恢复如常,挺拔坚毅的身躯并看不出疼痛:““慢一点应该没有问题。”

    至始至终没有提一句,是为了他才受的伤。

    心底冒出一汪极细小的水流,悄悄蔓延爬满,将心上缝隙里每一寸残冰吞噬,鬼使神差脱口而出:“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