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去超市的时候,”吃掉夏宸衍讨厌的洋葱,把剩下的沙拉推到他面前:“看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

    还有他提过的,想带些礼物回国寄给父母,合同签完的下午第一时间驱车带自己去了当地最大的跳蚤市场,和他浪费一个白天的时间一起淘父母喜欢的老玩意儿。

    事事有着落,件件有回音。

    心里剜疮生溃的伤口一点点被细密的温柔治愈,如果未来路口等着的人是迟凛,他相信自己有勇气往前再次奔赴爱情。

    最后一天,所有员工都已打道回府,迟凛邀请夏宸衍一起去英国,看望做完手术的学弟。

    “我去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穆时海算是他唯一说得上话交心的朋友:“他会喜欢你的。”

    好心情保持到飞机落地,夏宸衍看他站在病房外变脸,刷得一下脸就垮了。

    床上躺着的穆时海一早收到助理通风报信,被子蒙上脸装死。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病房里,迟凛像一个兄长,训诫着不听话还打着针吊着水的幼弟:“都和你说了要注意身体,你不知道自己胃有毛病?”

    “再严重点,你就是胃癌了;”

    “死在这里,我看你怎么回去见你的心上人!”

    “老迟,你变啰嗦了。”病床上的人瘪声瘪气,却不敢还嘴,不肯出被子试图逃避责骂:“你以前不是个闷葫芦吗?”

    夏宸衍咬着嘴唇,眼带笑意看着他,迟凛面皮微红,挂不住面子,一把掀开被子:“你给我起来好好说话!”

    “我生着病呢!”穆时海躲避攻击,看到一旁的夏宸衍眼前一亮:“哟,老迟,这是你给我带的嫂子?还是管他叫哥夫?”

    好好说话,”迟凛怕夏宸衍不快:“这是我花重金请的翻译,夏宸衍。”

    “衍衍,这是我合作伙伴,公司另一个创始人,穆时海,也是我学弟。”

    你好,”夏宸衍伸出手,给足迟凛面子:“还不算你嫂子,可以叫准嫂子。”

    “哦~”病床上的男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俊眉英气,五官凌厉消瘦,山根峻峭,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与积淀,说话做事张弛有道,进退得宜,和迟凛有些神似,夏宸衍对他很有好感:“那老迟还要继续努力。”

    “衍衍,”迟凛拍开穆时海握着自己老婆的手:“楼下有家粥店,麻烦你跑一趟,给这臭小子买点白粥。”

    “好。”

    夏宸衍刚走,迟凛脸更黑了几度,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穆时海。

    “好好好,”男孩举手投降:“是我错了,不该不注意身体。”

    还是不说话。

    “我保证以后不喝酒,这行了吧?”

    迟大总裁还是不满意。

    “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穆时海,”浓厚低沉的质问透过胸腔传来:“你想没想过,要是你死在手术台上,你这辈子,再见不到许迟川?”

    许。迟。川。

    这是只属于穆时海的魔咒,迟凛看着他脸色慢慢变白,刚刚生龙活虎还能开玩笑的人一点点萎靡,伤痛如潮水席卷而来,溺至深海缺氧。

    “还是你要放弃了?”

    “你胡说!”床上的人瞬间暴怒,突变成一只护食狰狞的野兽:“我才不会放手!这辈子都不会!”

    迟凛并不理他,动了刀子,就要往最深最痛的地方扎,只有剖心剔骨的钻痛,才会让人记得教训:“要是你死在病床上,许迟川知道吗?他会为你掉泪吗?你就不怕你这样死了,他会忘记你,然后爱上别人么?”

    床上男人呆滞,陷入最可怕的梦魇,承受极深的痛苦。

    “如果你再不爱惜自己,那么这么多年,你吃的苦和他受的罪,会因为你的疏忽,让一切都毫无意义。”

    门口夏宸衍已经回来,迟凛拿起大衣出门,不再看他。

    穆时海是个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话说到此,已经足以。

    “走吧,”迟凛取下自己的围巾,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替他搓手哈气。如果不是答应穆时海保密,他才舍不得使唤夏宸衍出门。

    “他没事吧?”夏宸衍拿粥进去,刚才还好好的小孩一脸失魂落魄。

    “没事,想到他以前的爱人了。”

    “异地恋分手了?”

    “不是,被拆散的,”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他爱人是个男的。”

    “他,他也是……”

    “是,”迟凛认真的看着夏宸衍:“所以衍衍,我很高兴,和他们相比,我太幸运了;”

    “我遇到这么好的你,而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真的很高兴。”

    迟凛永远不知道他认真说情话的样子有多迷人,夏宸衍脖子悄悄红透。

    阔别一个半月再回家,早已不是离开时的心境。寒冬再长,初春还是会如期而至。

    “我先送你回去,”地下停车库里拿到助理送来的车,迟凛打开副驾驶门:“我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