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他,他可能说错话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

    一个抛弃了自己孩子的母亲,时隔多年找上门来,不偏不倚,正好挑在蔚枝除妖师血脉觉醒、正式成年的这一年。

    这或许是巧合。但一个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久别重逢的母亲,会用几乎快要掐死他的力度勒着他的肩膀吗?

    而且,萧五认识那个眼神。

    那是重利者见到千两金的眼神,是重权者仰望王座的眼神,是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求生稻草的眼神。

    可唯独,不是一个母亲看待孩子的眼神。

    这一点,他清楚,蔚枝也清楚。

    “哥,你说,我该给她吗?”

    蔚枝摩挲着手中的纸袋,棕褐色的底部已经被油浸透了,泛出斑驳的湿润痕迹。

    “她要的东西,我该给她吗?”

    说起来,蔚枝和萧五不过数面之缘。搁平时,蔚枝也不是随便抓个妖就倾诉心事的类型。

    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相信萧五。

    可能因为乘黄和九尾狐的原形很像吧。

    “我没有父母,是被师父养大的。”

    “师父修魔,靠吸食其他妖怪的元神为生。我知道那不对,可我没有制止,甚至一度沦为帮凶。”

    “后来,山上的妖怪绝迹了。师父把目光对准了我。”

    “那时我才知道,他养我,是因为我是瑞兽,而瑞兽的元神,滋补效果最好。”

    “我杀了他。”

    “所以你看,妖都是自私的。刀不割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可人类幼崽,我想告诉你的是。”

    萧五低下头,金色的瞳孔深邃宁静。

    “没有人可以剥夺你的生命,就算是赐予你生命的人。”

    老妖不愧是老妖,七百岁不是白活的。

    萧五似乎什么都没回答,可又似乎什么都回答了。

    “……我知道了。”

    蔚枝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勉强的笑容。

    “哥,谢谢你。”

    萧五一直把人类崽送到家门口,堪称史上最负责保安。

    人类崽的神情很平静,是发自内心的平静。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这话听着挺丧的,不过的确是避免受伤的最佳方式。

    “哥,这事儿,先别告诉呦呦。

    萧五点头,看着人类崽打开门,低声,“我在小区周围布个法阵,她进不来,别害怕。”

    蔚枝笑了,“好,谢谢哥。”

    萧五走后,蔚枝关上门,把小肉饼和书包放在玄关柜子上,弯腰换上拖鞋。

    “乖崽回来啦。”

    蔚爸从厨房探出头,“刚才谁在门口呢?好像听见人说话了。”

    “是咱们小区新来的保安哥哥,他是呦呦大哥的朋友,刚才碰到就聊了几句。”

    “哦哦哦,是那个好帅又好热心的年轻人吧?”

    蔚爸举着锅铲,熟练颠勺,“昨天我自行车链子掉了,那个年轻人一下就给我安好了,快得我都没看清手法,哈哈哈!”

    蔚枝抿抿唇,这应该是魔法吧。

    “不是我说,您那老车也该下岗啦。之前我妈不是抢到车位了吗,你俩买个车呗,现在都是环保车型,不给咱地球添负担。”

    蔚枝洗了手,颠颠儿跑过去,脑袋搭在蔚爸肩膀上吸鼻子。

    “好香啊……蔚氏锅包肉名不虚传!”

    “去去去,小哈喇子都滴我锅里了。”蔚爸笑着,在围裙上蹭了蹭手,给蔚枝先盛了两块儿出来。

    “我跟你妈商量了,买车不着急,等你上大学的。赤水大学离家远,到时候爸每个周末开车去接你也方便……哎呦慢点吃,烫!”

    蔚枝被烫得直呼气儿,泪汪汪竖起一根大拇指。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你说你这要是去上了大学,我和你妈估计天天都睡不着觉……哎儿子,要不你大学也走读吧?爸每天下班去接你。啧,你等我研究一下这个路线,我记得好像有条路可以直达赤水来着……”

    蔚爸挥舞着铲子,煎炒烹炸,絮絮叨叨。蔚枝端着盘子站在一旁,一边陪聊,伺机偷吃。

    蔚妈和小崽回来后,厨房里就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