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说完,傅太后也不愿久留,留楚太妃在此周旋,搭着白凝霺的手臂慢慢从正殿走向东厢房。

    白凝霺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些令她如芒在背的目光。

    她挺直了腰板,面色如常地扶着傅太后。

    等长信殿内的女眷散了以后,半个长安的官宦人家都知道白凝霺原名陆锦瑟,是惠安长公主遗失多年的幼女,深得傅太后青睐。

    白凝霺却坐在长信殿的东厢房里,让医女包扎自己右肩的伤口。伤口虽然已经清理过了,但在娇嫩的肌肤下显得愈发严重。

    傅太后心疼极了。

    白凝霺反而一样安慰她道:“伤口不深,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夏医女也说了,没有大碍。”

    “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傅太后挥手命夏医女退下,“这几日你搬过来住,哀家……”

    “太后娘娘,我现在不想搬出椒房殿。”白凝霺截断她的话,“等我的身世大白天下后,再搬也不迟。”

    傅太后微微一顿,笑道:“这样也好,等惠安和你哥哥明日回来后,再商议此事。”

    她瞧着白凝霺,忍不住道:“瑟瑟,惠安当年不是有意遗失你,是有人有意为之。你也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从未放弃过寻找你的下落。”

    白凝霺低垂着头,摆弄着手绢,许久后,她缓缓道:“太后娘娘,其实今日回宫前,长公主殿下和轩世子已经告诉我了此事,我……”

    她攥了攥衣角,抬眸看着傅太后:“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傅太后默叹一声,说道:“你现回椒房殿吧,别让皇后等急了。”

    白凝霺站起身行了一礼。

    都说惠安长公主的幼女是被偷偷潜入萧府的仇家抱出萧府丢弃,但是当年萧家可以说是与霍家齐名,这样的一个世家怎么可能连府内的嫡系血脉都护不住。

    白凝霺抬头望着天空上的大片云朵,飘忽移动,眯了眯眼,声音缥缈又冷淡:“檀香,你去打听一下当年惠安长公主幼女遗失的内情。”

    檀香怔愣了一瞬,问道:“郡主,你是怀疑萧家有意隐瞒实情?”

    她面色变了变,愤愤地说道:“这个萧将军真是冷酷,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丢弃。”

    白凝霺神色淡淡:“萧将军估计不知道,他也被瞒在了鼓里。”

    当然,萧将军可能也是知情人之一,但是还是选择瞒下此事,替那个主犯遮掩一二。

    若是这样,那她还真不想认这个爹。

    楚府

    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星星点点地洒入书房内。室内青花缠枝镂双鹤纹香炉静静地燃着熏香,炉上烟丝缭绕,吞吐袅袅,清淡的香味四处弥漫。

    楚澈站在书案前,一手持笔,一手抚开洁白的宣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亭亭少女的雏形。他手中动作不停,声音淡淡:“说吧,什么事?”

    周翔行了一礼,说道:“主子,今日太后娘娘召见长安城内命妇、贵女入宫,当着他们的面公开了郡主的身世。现下,估计已经传遍长安。”

    楚澈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问道:“霺儿有说什么吗?”

    周翔摇摇头:“郡主什么也没说,但是属下听说霍庶妃当场质疑太后娘娘,指责郡主是‘贪图富贵、居心叵测之人’、冒充长公主幼女,结果被郡主当场勃了面子。”

    楚澈轻轻一笑,手指松动,将手里的扔到了一边地笔洗里:“她一直都是这样,从不吃亏,哪怕是言语上的也是如此。”

    他垂眸瞧着那支狼毫笔在清澈如许的水中绽开一团墨色,如同天边陡然笼罩的阴云一般,极尽延展,肆意着色。

    “萧家有什么反应。”

    “萧府像没事人一样,什么动静也没有。”周翔眉头紧锁,“但是属下听说,萧将军的那房妾室,出宫的时候面色惨白,被萧老夫人骂了一通。”

    楚澈吹干宣纸上的墨迹:“派人盯着那个小妾,看看她最近都与谁有接触。”

    如果刺杀霺儿不是霍家,那很有可能是这个周氏。

    而且霺儿幼时在萧府遗失,也可能与她有关。

    周氏是萧老夫人的远方侄女,与萧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萧将军尚公主,娶的便是她。

    周氏有多爱萧将军,就有多恨惠安长公主,她将这个恨意转移到霺儿的身上不是没有可能。

    楚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捏着眉心,看着画中少女,唇边笑意柔和:“差人把这张画送去椒房殿,给霺儿。”

    三年,还有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帮霺儿扫清一切障碍。

    白凝霺回到椒房殿,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苏皇后,末了忍不住问道:“姨母,你说当年会是谁把还是婴儿的我丢出萧府?都说是萧家懂得仇家,但是我觉得可能是府内之人。”

    苏皇后倚在窗边,眸子变得有些深。

    仇家只是给外界的一个说法,真相如何只有萧家人才会知道。

    菱花窗边似有风吹近来,窗边的树叶轻摇,簌簌声衬得室内越发安静。

    “你猜的没错,应该是萧府内的人。”苏皇后瞧着白凝霺笑了笑,摸摸她的发髻,“其实你大可不必纠结此事。你已经被找到,真正坐立难安懂得是当年害你之人。你只要耐心等,那个人便会露出马脚,当年真相如何就会浮出水面。”

    白凝霺眨眨眼,点了点头。

    对方越慌,越容易露陷。

    “娘娘,楚将军的派人来给郡主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