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锦绣院,怜香、檀香轻手轻脚地重新点人火盆、并替楚澈添好热茶后,便退了出去,只余楚澈和陆文霺二人。

    楚澈半揽住陆文霺柔软的腰肢坐在软榻上,思索着该如何向陆文霺解释自己会苏醒这件事情。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文霺,说道:“霺儿,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封信是了缘大师留给我们的,你看后便会明白。”

    陆文霺拆开泛黄的信封,半倚在楚澈的怀中阅读。

    室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雨点砸在屋外树叶上的“沙沙”音。

    良久后,陆文霺折好信纸、塞回信封,面上神色略带庆幸。

    “楚澈……”她侧身环住楚澈,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道,“还好你没事……”

    走马灯以楚家嫡系血脉的血液为油,一转一生平,油尽则顿止,灯灭则轮回者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楚澈的命格特殊,都被批命为:命难回天,数难以终,周而复始,重来一遭,翻天覆地。

    就算没有走马灯助力,他们也有可能会回到过去,改写命运。

    可是命运哪里是那么好改的,凡是都有因果、都有代价。他们的代价就是楚澈身亡、她孤独终老。

    但是,有了走马灯的帮助,这个代价便被改为轮回世界中的“楚澈”身亡、“陆文霺”孤独终老,以骗过天命。

    “楚澈,”陆文霺将手中的信封还给楚澈,“这封信……烧了吧。”

    楚澈接过她手中的信封将其扔入一旁的火盆中,静静地看着它被火焰一点点吞噬。他看着火盆里的灰烬,不由低叹一声,压在心中的石块也随之一松。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宣和三十三年五月,淑慧郡主与大将军楚澈大婚。

    楚将军与淑慧郡主苦恋多年,淑慧郡主更是为了对方等待了长达三年之久。哪怕之前对方昏迷不醒数月,她依旧不离不弃。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已经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传了个遍,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

    陆文霺站在窗户边,看着院内的枝繁叶茂,娇嫩的绿叶上还带着清晨耳朵露珠。

    “郡主,该梳妆了。”

    陆文霺回头,丫鬟们端着的托盘里放着凤冠霞披上头的金线在跳动的晨光中闪闪发亮,华丽而高贵。

    婚服繁琐,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外袍套在她的身上,脸颊都被衬得红润了起来

    宫里的女官亲自替她挽了流云髻,描了新娘妆,又点了口脂,镜中人唇红齿白,嫣红的额坠,红玉制成的耳环,纯真中带着几分妩媚。

    才收拾利落,外边忽然鞭炮齐响。

    迎亲的来了。

    漫天红霞中,楚澈一袭朱红色婚服,挺拔俊朗,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郡主,”檀香走了进来,见陆文霺还坐在床上,凤冠放在一旁,她忙道,“楚将军已经到了,你快些准备。”

    陆文霺木木地点点头,闭上眼,任由全福太太帮她戴上凤冠和盖头。

    眼前一片暗红。

    唯有交叠的双手,显现出她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霺儿。”陆文霺怔愣了一瞬,双手被面前人拨开,低沉的声音响起:“别怕,哥哥背你出去。”

    白泽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深凉吃坏了东西,今日肚子一直不舒服。”

    他顿了顿,弯下了腰:“上来,哥哥背你出去。”

    陆文霺趴在了白泽的肩头,他的肩膀宽广,他的后背那样的宽厚、可靠。从她被捡回白府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努力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能够活得肆无忌惮。

    “哥……”陆文霺贴在白泽的耳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白泽脚步微顿,眼角泪珠滚落,声音未有半分波澜:“霺儿,别怕。若在楚家受了气,只管到隔壁找哥哥。”

    陆文霺笑了一声,眼眶里却有温热的液体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响个不停的鞭炮声,小厮、丫鬟们一声声吉祥的唱报,陆文霺知道再走一段路,她就要出了的大门。

    她感觉到白泽的脚步停了下来,听见外面楚澈清朗的声音响起。感觉到自己被人横抱了下来,她知道那是楚澈,便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楚澈看着眼眶通红的惠安长公主和白泽、被人架着出来的陆文轩,略一颔首,抱了自己的妻子,将她送到花轿内。

    踢轿门、迈火盆,被楚澈手上的红绸牵着一路拜天地、送入洞房,整个过程都懵懵的。

    直到眼前一亮,她呆呆地抬头看向楚澈:“楚澈……”

    楚澈无奈一笑,坐到床边,接过喜婆递过来的合卺酒。

    陆文霺瞧见他手中小巧的银酒杯,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大婚了,迟钝地流露出一抹娇羞。

    楚澈身居高位,敢来闹他洞房的并不多。加之有陆温柔和白凝雪坐镇,拦在前头,好热闹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喝了交杯酒、吃了子孙饺后便散了。

    楚澈还要出去敬酒,楚府又没有与陆文霺年龄相仿的女眷,便只有陪嫁丫鬟陪在她的身边。

    陆文霺摇摇有些发晕的小脑袋,眼珠子乱转,显然在找东西。

    “郡主,你在找什么?”

    “找、找吃的。”有些大舌头。

    怜香见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绕着房间逛悠,然后端起一碟芙蓉糕啃,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家郡主是出了名的一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