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自然消失,它理应随着他对纳西索斯的爱意复苏慢慢回来。

    但是没有。

    它就像个漏网,将他所有的激情尽数稀释。

    ——是情|爱神厄洛斯动了手脚。

    难怪他再没有出面。

    他没必要出面,因为,他确信他会达成他的要求。

    哈迪斯眸色转暗,大步追了上去。

    晚餐又是麦饼,为了方便食用,配了一壶葡萄酒。

    纳西索斯不是贪杯的神明,但是这次欧律狄刻取来的葡萄酒是用白葡萄酿的,甜滋滋的,很对他的胃口,他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唇齿间都是淡淡的酒香。

    回到寝殿,纳西索斯醉意上头,开始支使哈迪斯。

    他向哈迪斯要糖。

    哈迪斯给他喂了一颗。

    他张嘴去咬,唇瓣碰触伴侣的手指,仿佛亲吻。

    哈迪斯收手,指尖残留着温热濡湿。

    纳西索斯又说要花。

    他想要一束红玫瑰,冲淡房间里冷寂的空气。

    哈迪斯如他所愿,又用神力幻化了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开得娇艳,仿佛永远不会有衰败的那天。

    纳西索斯靠在床头,被那束玫瑰一晃,他的眼前乍然一亮,欣然去抱。

    “小心。”

    “嘶。”

    哈迪斯声音未落,纳西索斯的手指便被刺扎伤了,一滴血从他的指腹晕开,淡淡的红。

    没有一丝迟疑,哈迪斯捉住他的手,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间都是玫瑰花的馨香。

    手指被含住,纳西索斯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

    哈迪斯用唾液给他止住了血。

    明明是神明,却用人类的方式。

    有些奇怪,奇怪的温情。

    在明珠的光晕下,纳西索斯凑近看哈迪斯,黑发的男神垂着眼睑,灯光照在他的眼睫毛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纳西索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碰,换来哈迪斯一个抬眉。

    看不到了。

    那小扇子似的阴影。

    哈迪斯吐出他的手指,声音低沉:“玫瑰有刺,你要小心。”

    爱情不也一样有刺?

    但是,他想要采撷。

    纳西索斯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刻,他应该是被那小扇子似的睫毛扇没了理智。他抓住哈迪斯怀里的玫瑰花,掷到了床头,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伴侣。

    玫瑰花瓣摔得到处乱飞,哈迪斯完全不顾上。

    他回应纳西索斯的拥抱,听他说:“我不怕刺。”

    “哈迪斯,”他喃喃,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我不怕刺,只要能拥有我的玫瑰。”

    他说话时,有淡淡的酒香溢散。

    哈迪斯知道,他喝醉了,在说醉话。

    说是醉话,哈迪斯又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又何尝怕刺?

    只是,有人偷走了玫瑰的芬芳。

    那朵玫瑰不再完整。

    哈迪斯低低叹息,被纳西索斯用一串湿吻吻断。吻落在他的鬓边,耳廓,然后是脸颊。他的胸膛被纳西索斯用手抵住,那吻来到了他的下巴,然后是脖颈,吮住了他的喉结。

    “唔。”

    最敏感的地方被咬住,被牙齿轻轻磨蹭,哈迪斯难以自抑,喉头溢出一声闷哼。

    爱情在他的心里激荡,然后,消失……

    哈迪斯握紧拳头,仿佛要握住流失的爱意。

    ——不可以。

    ——不能让纳西索斯难过。

    然而,他抓不住。

    在哈迪斯的心即将坠入谷底的时候,他被纳西索斯一把推开。他坐在床沿的位置,好险压住了床褥,才没有摔到地上。他望向纳西索斯,只见纳西索斯胸口起伏,嘴唇绯红,眼里染着欲|色,又藏着悲伤。

    他打了个哈气。

    醉意朦胧。

    “好困。”

    他不敢与哈迪斯眼神对视,怕看到哈迪斯的眼里藏着一个表情难过的自己,更怕他的难过会惹得哈迪斯也变难过。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掩掉尖尖的下巴,还有小半张脸。

    他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含糊说:“晚安,哈迪斯。”

    他睡了。

    是装睡。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谁也骗不了谁。

    但是哈迪斯没有拆穿,他调整姿势,在床头坐好,注视着纳西索斯,把声音放柔:“好,你睡,我守着你。”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一直守着纳西索斯,直到纳西索斯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真的睡着了。

    睡着的纳西索斯真好看,哈迪斯不是第一次欣赏他的睡颜。

    他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好像漂浮着两朵红云,像冬天小孩的脸上冻出来的酡红,透着几分可爱。呼吸间,嘴唇轻轻翕动,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无端让哈迪斯想起人间的红石榴,熟到绽开的时候,也能看到果肉的点点风光。

    他的纳西索斯就该是这样无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