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三年,顾若君,骠骑大将军……”年代久远,苏细已认不大清上头的字。

    身后突然有人贴上来,凑着她的耳朵,轻声道:“这是我父打赢了与大金的第十三场胜仗之后,先帝所赐。丹砂填字,以铁为契,以金为匮,以石为室。先帝曾当面夸赞我父,世间神勇第一,乃大明战神。可这世上,又有谁是真正的神呢。”

    男子贴得极近,苏细只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像是落了一只蝶儿。她下意识偏头,正对上那双蒙着白绸的眼。

    如此凑近了,虽隔着一层白绸,但苏细却看清楚了。顾韫章的眼睛是闭着的,那淡淡的双眸轮廓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少许。眼窝有些深,像弯月似得漂亮。

    男人俊美至极的脸近在咫尺,吞吐之时,有热气喷洒在苏细面颊之上。

    小娘子臊红了脸,眼睫颤抖,双眸氤氲。她的视线落到男子正说话的唇上,唇形完美,颜色浅淡,虽透着一股一本正经的冷漠端庄,但因着原本男色,平添几分艳色。

    美色当前,惑人心神。苏细屏住呼吸,悄悄矮身,想从顾韫章身前移开。

    顾韫章站在那里,恍若无觉,突然伸手,自苏细腰侧擦过,准确的触到那块丹书铁券,将人虚圈在怀中。

    苏细下意识浑身一僵。男子的指尖虽只擦过衣料腰带,但她的细腰仿若被火撩过一般。

    “我父亲是在十五年前大明与大金交战时殉国的。”男子指尖摩挲着丹书铁券,语气轻缓。

    苏细偏头,盯住那指尖,心神随着那指骨分明的手轻轻颤动。她咬唇,用力扇了扇面颊上久不褪下的热度,努力平静道:“我记得。听养娘说,那年抚顺大战可是死了好多人,素弯也是那个时候被我娘亲救的。”

    “抚顺之战,功臣亦有赐者。如今朝野上下,拥有丹书铁券的只有两人。一人是我父,一人是卫国公。”

    面对男人的面不改色心不跳,苏细直觉自己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顾韫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那这玩意有什么用?”

    “丹书铁券,传于无穷,除谋反大逆,一切死刑皆免。”

    “哦,哦……”苏细脑袋混沌,根本就听不见顾韫章在说什么,她看着男子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了他微不可见勾起的唇。

    这是在……偷笑?

    苏细瞪大双眸,猛地抬臂,压住顾韫章肩膀往前一推。

    男子不防,跌坐在地,苏细气势汹汹的上前,却不想被那盲杖一绊,拽着身边的案布就摔了下来。

    一阵“乒乒哐当”过后,原本摆在案上的先祖牌位和那丹书铁券都掉在了地上。

    先祖牌位是木头做的尚好,但那丹书铁券却因年代久远,竟从中间断开变成了两半。

    苏细一脸呆滞,“断,断了……”

    顾韫章下意识蜷腿,“什么断了?”

    苏细颤巍巍地指向丹书铁券,“丹书铁券,它从中间断开了。顾韫章,怎么办,这个会不会要杀头啊?”

    小娘子一张脸吓得惨白,她紧紧攥着顾韫章的宽袖,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呜呜呜,我,我还没拿到你的钱,还没跟你和离……”

    “没关系,”顾韫章伸手拍了拍苏细的肩膀安慰道:“粘起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丹书铁券:???我觉得不行。

    大郎:我觉得行。

    顾若君:不孝子!

    第36章

    “就, 就那样粘上就行了吗?”回青竹园的碎石小道之上。小娘子吓红了眼, 拽着顾韫章的宽袖, 畏畏缩缩的跟在他身后, 小嗓子颤巍巍的, “我记得这种圣人赐的东西若是损坏了,那可是,可是要杀头的。”

    “无碍, 粘上就行了, 反正此事也无人知。”顾韫章敲着盲杖, 慢吞吞往前去。唇角轻勾,笑意浅淡。显然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平日里虽聪慧,但竟还如此胆小。

    听这可怜的小嗓子, 他都能想象出小娘子如受惊奶猫儿似得模样。如此, 郎君难免有些心痒。

    苏细左右四顾, 战战兢兢,使劲把自己往顾韫章身后藏, “那我们方才,没人瞧见吧?若是被传出去, 那, 那可不得了。”

    顾韫章沉吟半刻, 突然皱眉,“若是传扬出去,确实不好。”

    苏细更紧张,双眸睁得大大的, “是吧。”

    顾韫章皱眉,沉吟半刻,突然转身面向苏细,“不若娘子还是去投案自首吧,省得拖累了我。”

    苏细瞪圆了一双眼,觉得神魂动荡,一度怀疑自个儿听错了话。

    “你,你方才说什么?”苏细神色呐呐的又问了一遍。

    顾韫章自然乐意再说一遍,苏细面露震惊,久久未言。这男人,怎的如此无情!

    似乎是没看到苏细那张被吓得苍白的小脸蛋,顾韫章继续道:“我可是听说娘子方才是准备要与我和离的。”

    “我,我说和离了吗?”苏细呆了一瞬,立时反应过来,甜软软地扯住顾韫章的宽袖轻拽,“我,我那是夸郎君鹤立鸡群,天人之姿,无人能比。”

    “那还有钱?”

    “我,我与郎君情比金坚,忠贞不渝,死心塌地,岂是那些黄白之物可比……”苏细绞尽脑汁,胡言乱语。

    顾韫章长叹出一声,“原是如此,娘子对我真是情真意切。”

    “自然是的,自然是的。”苏细努力点头,果真是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

    “既如此,那为夫便为娘子保守这个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