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汉身形魁梧,邓惜欢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并非一般的市井流氓,而是练家子。

    这样的练家子怎么会寻上这个小傻子的?

    站在最前面的大汉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就朝着顾元初捅了过去。

    小娘子蜷缩在角落里举起手里的盒子,那柄匕首戳到盒子上,硬生生的将盒子给扎裂了。

    然后顾元初一把拽住那大汉的胳膊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这名大汉的胳膊就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其余大汉面色微惊,但很快反应过来,齐齐包抄过去。

    顾元初虽然力气大,但武艺并不好。若是平常的大汉她确实能对付,但这种练家子她根本就应付不了,再加上这些大汉足足有好几个,几面包抄之下,顾元初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大汉们个个掏出怀中匕首,面色阴狠,一副要置小傻子于死地的样子。

    突然,两柄弯刀穿透两个大汉的身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大汉低头看着腹部捅出来的刀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霎时没了气息。

    另外几个大汉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邓惜欢,面色大变,立时翻墙而逃。

    虽只是一面,但邓惜欢却认出来了他们的身份。

    是邓家人。

    邓惜欢面色凝重地低头,看向瑟缩在角落里的顾元初。

    “他们,他们要抢可爱的嫁妆。”小傻子死死抱着小盒子,显然是被吓到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眸中衬出邓惜欢那张臭脸。

    “他们不会抢的。”邓惜欢看着似乎马上就要泪涌如泉的小娘子,想了想,朝她伸手、

    顾元初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搭住了邓惜欢的手。

    巷内,小傻子白着一张脸,抱着怀里破烂烂的小盒子跟在邓惜欢身后。盒子有个洞,顾元初一路走,里头的东西便一路掉。

    邓惜欢停步转身,看着身后那稀稀落落的翡翠、玉环,又牵着顾元初的小手手回去,然后弯腰将那些东西捡拾起来,替她重新放回小盒盒里。

    “有洞洞,会漏。”小傻子还知道在漏,就是不知道捡。

    “知道漏为什么不捡?不是说是很重要的嫁妆吗?”

    “唔……”小傻子面露踌躇犹豫。

    这是邓惜欢第一次在顾元初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有些好奇。

    小傻子偷偷抬眼觑他,“因为捡的话,就要放开可爱的手,然后可爱就会跟刚才一样不见了。”

    顾元初的话十分直白,就算是邓惜欢这样从小混迹于武场,连女郎往他面前扔一块帕子,他也能面无表情踩过去的人都能懂。

    不过邓惜欢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表白的男郎该有的欣喜若狂。

    “你喜欢我?”

    “喜欢啊。”顾元初用力点头。

    “为什么?”

    顾元初直接道:“因为可爱对元初好。”

    “那你还喜欢谁?”

    顾元初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元初还喜欢阿兄,喜欢糖果子,喜欢舅母,喜欢舅舅……”因为自己的手指头不够用,所以顾元初又借了邓惜欢的手指头,最后终于算明白了。

    幸亏没将隔壁街那个天天给她免费吃大饼的老妈妈算上,不然邓惜欢怕是要脱罗袜把脚指头借出来让小傻子接着数了。

    顾元初一口气说完名字,就见邓惜欢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顾元初很是奇怪,她有些惴惴不安,难道她说错话了吗?

    男人沉默半刻,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个好人,你也不喜欢我。”然后,男人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衫,将那个破破的小盒子包裹起来系在顾元初身上,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家。

    小娘子跟在邓惜欢身后,盯着他挺拔宽阔的背影,轻轻伸手,往他后背处抓了一把。

    小娘子手上满是方才蹭到的污泥,此刻尽数蹭在邓惜欢后背上,像猫爪子似得留下一个极其明显的痕迹。

    自己的东西,要印上。

    ……

    送走了顾元初,邓惜欢回到卫国公府。

    他疾步穿过甬道、房廊,径直入书房。

    书房内,卫国公正在写信,见邓惜欢来了,伸手拿出一本书,将那封信盖在下头。

    “是父亲做的吗?”邓惜欢一进门,便面色阴沉的质问,“父亲为何要杀顾元初?”

    邓啸原本就不好看的脸因为邓惜欢的话而更难看了几分。

    他走到邓惜欢面前,脸上透着一股阴狠杀意,“若非那顾韫章,四皇子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这只是给顾韫章一个警告而已。一个傻子,杀就杀了,你急什么?”

    “更何况,不是因为你没杀成,还损了我两个死士吗?”

    邓惜欢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双眸震颤道:“父亲知道自己这是在滥杀无辜吗?”

    “无辜?这世上谁活着是无辜的?你以为你战场上杀的那些人就不无辜吗?”

    邓惜欢攥紧手上弯刀,暗暗咬牙,“花楼的十八具白骨,宫里头的那个宫女,真的都是四皇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