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前是一尊菩萨像,佛香袅袅,观音慈悲。本该是一个宁静之所,却意外的透出一股阴沉气。

    “娘娘,带来了。”

    听到这话,如雕塑般的皇后终于起身,她拿着手里的佛珠,转身看向被小太监压着跪在地上的苏细。

    小娘子身形狼狈,面色惨白,嘴唇被咬得血红,细白的脖子上也露出一点擦伤痕迹。

    皇后看到苏细的脸,眸色微怔,然后上前,戴着护甲套的手托住苏细的下颚,“呵,漏网之鱼吗?”

    这是什么意思?

    苏细甩开皇后的手,急急问道:“你认识我娘亲?”

    皇后却不答,只侧身与那嬷嬷道:“扔井里去。”

    “是。”

    小太监立时动手,第一时间捂住了苏细的嘴。

    苏细想起那夜里被扔进井里的那个宫娥,用力挣扎。可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挣扎的过这么多小太监。

    这些小太监一人一只胳膊腿,就将苏细完全压制住了。

    “皇后娘娘,陛下来了!”突然,守在外头的宫娥急奔进来。

    皇后面色一变。

    那嬷嬷道:“怎么回事?就算是贵妃去叫人,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不是贵妃娘娘,是,是顾大学士与圣人一道来的。”

    皇后脸上闪过狠色,目光凌厉地看向苏细。

    趁着这些小太监分神之际,苏细突然撞开身边的小太监,猛地钻身出去,直接撞开了窗户。

    她知道,暖阁的门帘外头有人守着,她出去定会被抓住,窗户边就不一样了。她方才进来时看到过,那窗户正在廊下,那里是个死角,不站人。

    苏细连滚带爬地撞开窗户出来,也不管自己摔疼的腿,奋力疾奔几步,撞上一个人。

    “大胆!”和玉怒斥一声。

    苏细慌乱之间抬头,正对上一张脸。

    这是一张威仪俊朗的脸,虽上了年纪,但却更透出一股属于九五之尊的贵气。

    圣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衣衫狼狈,青丝散乱的小姑娘,目光呆滞,眼眶渐渐泛红。

    “姚娘。”他声音嘶哑的开口,企图伸手触碰。

    “娘子。”顾韫章的声音穿透圣人那道嘶哑的声音。

    苏细猛地转身朝顾韫章扑过去,圣人的手落了空。

    娘子入怀,男人空落落的心总算落地。他抿唇,低垂下脸,半个身体掩在阴暗之中,看不清脸上表情。

    顾韫章将人抱住,颤抖着手褪下外衫替她披到身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小娘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顾韫章怀里传来。

    男人抚着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怎么会不来呢。”

    小娘子埋的更深,恨不能将自己嵌进顾韫章身体里。

    男人搂着她,劲瘦的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腰,就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可若是细看,你便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颚和青筋绷起的手背。

    可如今,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一个瞎子。

    “这是……”圣人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埋首在顾韫章怀里的苏细。

    顾韫章抬头,脸上表情已恢复平静,道:“是内人。”

    圣人正欲说话,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怎么突然来了?”

    圣人拧眉,朝皇后的方向看去。

    皇后缓步而来,脸上带笑,眸色却是冷的,“今儿个真是不巧,我请了顾家大娘子来赏桂花,不能招待陛下了。”

    “桂花?你这坤宁宫里哪里有桂花?”

    “是啊,臣妾这里哪里比得上景仁宫华贵,什么都有。”皇后讽刺地看向圣人,搭着身旁宫娥的手从石阶上步下,径直走到圣人面前,福了福身。

    看着面前的皇后,圣人面色铁青,“若非顾爱卿与我说,我还不信。你怎么连,连顾学士的新妇都不放过。”圣人说这话时,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似是已忍耐许久。

    皇后冷笑一声,“旁人说的话陛下倒是信的真,怎么臣妾说的话陛下就不信了?”

    “朕都看到了,你看看她!”圣人指向一身狼狈的苏细。

    皇后瞥一眼苏细,语调轻缓,“只是顾家大娘子不小心跌了一跤罢了。”

    说完,皇后抬眸看向圣人,“陛下是要留,还是要走?”

    “皇后。”圣人压低嗓音,脸上已显怒气。

    皇后却不惧,只懒懒福身,“恭送陛下。”

    圣人垂目,盯着皇后头顶良久,脸上怒气未消,却并未发作,只道:“皇后,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皇后身形不动,只保持着福身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