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主教在女仆的牵引下往前走,他手中握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在黑袍人的双手上,肯尼斯大步向前迈,走进了起居室中。

    希莱斯特正坐在壁炉前等待,在肯尼斯还在城堡外的时候,希莱斯特就知道他来了。

    “日安,尊敬的阁下。”

    希莱斯特礼貌的回应了他,然后他就把目光投在了被肯尼斯主教牵着的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带着长长的兜帽,希莱斯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那并不是一个赏心悦目的下巴,灰尘和脏污掩盖了他的肤色,他的嘴唇也显得脏兮兮的。

    希莱斯特皱了皱眉,看向他被绑缚在一起的双手,那双手也是脏黑色的,手背上有大片的溃烂。

    这就是炼金师?

    希莱斯特以为,肯尼斯至少也会让炼金师清理干净自己,然后才带他来见他,但很明显,这位出身贫寒的主教可不懂贵族礼仪。他兴冲冲地对希莱斯特说:“尊敬的阁下,这就是那个炼金师了。”

    “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希莱斯特命令道,肯尼斯主教的粗鲁已经让希莱斯特对他完全失去了好感。

    肯尼斯的表情不变,他解开了黑袍人手上的麻绳,然后随意把绳索丢在了希莱斯特的地毯上。

    “这是神圣的主要求我们给予窃贼的惩罚。”

    肯尼斯说,他的脸上带着些神职人员特有的虚伪虔诚,在注意到希莱斯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黑袍人的手上后,他开口说道:“按照圣主的指示,我们应该将盗窃之人的手放进滚烫的沸水中,这样他就再也不能危害那些善良可怜的人们了。”

    多么残忍!

    希莱斯特想:看,这就是神圣的主教,伟大的主在人间的代言人。

    然后,他又想到了罗德的妻子和那场大洪水。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了下来。

    黑袍人留了下来,希莱斯特吩咐管家先带他下去清理一下自己,三天之后再带来见他。

    “阁下。”

    就在管家即将带黑袍人下去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袍人说话了。

    “感谢您的慷慨,非常感谢。”

    希莱斯特一开始并不认为这个炼金师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直到他开口向希莱斯特道谢。

    他的口音和腔调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那不是平民能够有的东西。

    这是一个贵族阶层的人!

    “我想您会愿意在三天后和我见面?”

    希莱斯特礼貌地询问道,黑袍人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他顿了顿,语无伦次地说:“哦……我愿意,我非常乐意。”

    起居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希莱斯特和站在他身边的埃斯维尔。

    “你不想去做点什么吗?”

    希莱斯特重新拿起书,翻到他之前看的一页,打算继续读下去,坐在温暖的壁炉边读书是一种享受。埃斯维尔站在他的身边,离得不算远也不算近,他站姿笔挺,看上去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留在这里保护您就是我想做的事。”

    埃斯维尔说,他朝希莱斯特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和烦闷。

    留在这里,那么他就需要像个男仆一样照料希莱斯特,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得很不错,至少希莱斯特的贴身男仆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了。

    但是这终归不是长久的办法,毕竟埃斯维尔是他的骑士长,虽然从小就被送到希莱斯特身边,但他也是贵族出身,只不过没有爵位可以继承罢了。

    所以埃斯维尔不适合做这种事。

    “我在想。”希莱斯特斟酌地开口:“如果你愿意,那么你可以在你手下的骑士中找一个来替代你为我服务。”

    他说:“毕竟你是骑士长,总做这些事有辱身份。”

    埃斯维尔摇摇头,轻轻地说:“不,我的阁下,我不愿意。”

    希莱斯特探究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想看看这究竟是他违心的漂亮话还是出于忠诚的诚实之言。埃斯维尔的瞳孔是翠绿色的,在那里面,希莱斯特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从眼神中判断出一个人的大致想法是贵族从小就要学习的必修课,希莱斯特在这门课上的成绩不差,但是他却几乎看不出埃斯维尔的想法。

    埃斯维尔美丽的翠绿色瞳孔中基本上不存在情绪,至少在希莱斯特看来是这样的,一开始,他因为这一点对埃斯维尔并不亲近,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埃斯维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希莱斯特这才慢慢和他亲近起来。

    同样的,这一次希莱斯特也没能从埃斯维尔的眼中看出什么。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言简意赅道:“茶。”

    说完后,他低下头,再一次沉浸在阅读中了。

    片刻后,一杯温度恰好的热茶就被送到了他手边,希莱斯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茶液滑过他的喉道,苦涩的味道渐渐褪去后,留在唇齿间的是一抹令人心情愉悦的茶香。

    “请抬一下头。”

    埃斯维尔的的声音响了起来,希莱斯特听见了他的话,但是他故意装作没听见。埃斯维尔低头看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希莱斯特的下巴,拿出丝质手帕为他擦拭嘴角。

    “你知道,你这是在冒犯你的主人。”

    希莱斯特等埃斯维尔收起手帕后才慢吞吞地说:“按照惯例,我现在应该惩罚你了。”

    埃斯维尔不做反驳,态度温顺地在他的主人面前单膝跪地,等候发落。

    “让我想想。”希莱斯特故意拉长了声调,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既然你这么喜欢站着,那你就到旁边去坐着好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