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升越高,越升越高,云层现在也在他们脚下,希莱斯特朝远处望了一眼,除了蓝天和云朵以外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埃斯维尔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在短暂的阻隔感过去后,呈现在希莱斯特面前的就是一座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壮丽之城。

    那是一座看不见底的城堡,哦,或许称呼它为城市会更恰当些。塔顶高耸入云,塔底低垂入深渊,看不见顶端,也瞧不到底端。一座有一座的尖塔错落有致的聚拢在一起,塔与塔之间用精巧迂回的桥梁相互连接起来,共同构成了这座壮丽无比的千塔之城。

    “欢迎来到我的寒舍。”

    埃斯克里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希莱斯特耳边响起,希莱斯特看了他一眼,对方的五官仍旧被兜帽挡着,希莱斯特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自然也无从判断这到底是谦虚还是隐晦的炫耀。

    他一副主人的姿态邀请希莱斯特到他的“寒舍”做客,宏伟的大门缓缓升起,露出了内部的景象,希莱斯特踏进门,脚下踩着一条古旧的石板路,身后的大门缓缓下落闭合,隔绝了光线。

    等大门完全落下后,周围立刻变得阴沉了起来,埃斯克里特伸出手握住了希莱斯特的手,用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纹。

    希莱斯特抽回自己的手,他感觉到耳边传来了细小的声音,意识也逐渐抽离,就在这时,埃斯克里特突然摘下了自己的兜帽,朝希莱斯特露出了一个微笑:“欢迎您下次再来做客,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您的。”

    希莱斯特瞪大了眼睛,他怎么都想不到,对方兜帽下隐藏着的居然是一张和埃斯维尔一模一样的脸!就连那双璀璨的翠绿双眸都分毫不差。

    于此同时,希莱斯特终于明白了对方声音带给他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那就是埃斯维尔的声音!只不过对方故意压低了嗓音,所以听上去略有不同罢了!

    还没等希莱斯特思考出一个结果,他的意识就彻底抽离了这片区域。

    “早安。”

    埃斯维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在他耳边响起。希莱斯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他床前的埃斯维尔。

    事实上,喊希莱斯特起床这项工作一向是由管家承担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埃斯维尔就顶替了管家。希莱斯特一向不在意这种事,所以他也懒得追究原因,反正埃斯维尔侍候的不错。

    他坐起来,蓝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埃斯维尔,面无表情。埃斯维尔站在原地,温顺地任由他打量。

    沉默。

    良久,希莱斯特冷淡地说:“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看着埃斯维尔这张脸,他心头涌起的只是被愚弄的愤怒。在他看来,埃斯维尔是他最忠诚的仆人,对他完全不会,也不可能有任何隐瞒,他因此而洋洋自得。然而,现在,他发现,埃斯维尔才是愚弄他最久的那个人!

    既然他有能力让他恢复健康,那么之前他饱受痛苦折磨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愚蠢地向宗教求助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最后不得不把目光投注到炼金术身上,甚至不惜花费大量的金钱去资助一个炼金术师,只为了求得一点希望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看着,说不定还在内心暗暗嘲笑过自己的愚蠢。这个想法让希莱斯特无法接受,他心中怒气翻腾,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又不得不将它们强行压制。

    “我很抱歉。”埃斯维尔看上去手足无措。呵,真难得,一向镇定冷漠的骑士长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希莱斯特笑了,冷冷的笑意在他唇边绽放,但很快,他又抿起了唇。

    “你根本就不是埃斯维尔,对吗?”

    希莱斯特回忆着:“在我的记忆里,埃斯维尔一向是一个平庸无味,乏善可陈,没有丝毫优点的普通骑士。当初我还奇怪呢,怎么平凡了十几年的人,在短短的两年内就蜕变的优秀无比,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所谓的‘大器晚成’,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希莱斯特严厉无比地看着他,诘问道:“你不是埃斯维尔,你到底是谁?”

    第9章 白色的熊

    埃斯维尔抬起头,看着希莱斯特,翠绿色的眼眸美丽但毫无生气。

    “我是您的仆人。”

    埃斯维尔回答道。

    “呵,仆人?”这么简单而毫无说服力的回答让希莱斯特更生气了,他眸光莫测地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温顺无害的骑士,话锋一转:“过来,侍候我起床。”

    埃斯维尔拿起希莱斯特的外衣,就像从前无数个早晨一样。希莱斯特看着他,一动不动。

    埃斯维尔站在床边等待了一会,发现主人真的没有任何配合的想法后,他不得不半跪在床沿,轻轻掀开被子,伸手抬起希莱斯特的手,为他套上外衣。

    希莱斯特全程不配合,甚至在有些时候还故意和埃斯维尔作对。领结刚刚系好,希莱斯特就一把把它扯了下来,随手把这条柔软的蓝色缎带丢在地上,“重新来,刚才那个样式我不喜欢。”

    埃斯维尔像是完全没有脾气一样,半跪在地上捡起那条缎带,打算继续给希莱斯特系上。

    “停。”

    希莱斯特凉凉地说:“这就是你的态度,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再给我套上?”

    明明是他自己丢的,他却一点儿也不心虚,蛮不讲理地说:“去拿新的。”

    自埃斯维尔开始崭露头角,并最终来到希莱斯特身边后,他对希莱斯特的态度就是毫无原则的百依百顺,不管希莱斯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尽力满足,从不劝希莱斯特改变主意。这很大程度上助长了希莱斯特的骄矜,让这位公爵阁下习惯于向他的骑士长提一些古怪而过分的要求。

    尤其是,在希莱斯特发现自己受到欺骗,正怒不可遏的情况下,他下达的命令就更加毫无道理了。

    不过埃斯维尔并不在意这些,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希莱斯特的所有命令,重新拿了一条蓝色缎带,半跪在希莱斯特面前为他系领结。

    希莱斯特微微仰头看着他,之前,埃斯维尔对他来说只不过算是一个比较忠心的仆人而已,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注意。所以他只大略知道埃斯维尔的长相赏心悦目,从未认真看过。

    但是现在,他仔仔细细的注视埃斯维尔的脸。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男性面容,轮廓深邃,嘴唇薄而饱满,落在额前的黑色碎发和苍白的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莱斯特睁大眼睛,不愿意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他揪住埃斯维尔的前襟,用力把他扯过来,用目光巡视埃斯维尔的面容,他注意到,埃斯维尔的眼睛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丽,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碰埃斯维尔的眼皮。

    他的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可埃斯维尔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像,就连下意识的眨眼也没有。

    他安静地伏在希莱斯特身前,仿佛一个任希莱斯特摆布的玩偶。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知为何,希莱斯特突然泄气了,他摆了摆手,“继续。”

    这一次,他没再千方百计地试图为难他的骑士长。

    所有人都注意到,公爵阁下似乎对他的骑士长感到了不满,他的态度变的有些冷淡,并且对埃斯维尔的示好无动于衷,哪怕埃斯维尔为他猎来了几只雪白的狼预备给他做披风,他也只是抬起眼随便看了看,一句称赞都懒得说。

    面对这种情况,大部分仆人和骑士们都为他们的骑士长感到忧心,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达瓦里。

    达瓦里是第一个注意到公爵阁下态度变化的人,他一开始有些怀疑,但怀疑渐渐变成不敢置信,到最后,所有的情绪融在一起,变成了难以自抑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