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撩开厚重的床幔,动作轻缓地将它们系在床柱上。

    窗帘还遮着窗,尽管是白天,房间里也还是十分昏暗,只有壁炉间跳跃的火光提供了一些光线。希莱斯特扫了一眼壁炉里的柴火,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埃斯克里特晚上至少给他的壁炉添了三次柴火。

    这是小事,公爵阁下平时从不注意这些,也不觉得埃斯克里特做这些有什么可称赞的地方。但是今天,他的心情格外愉悦,就连这微不足道的侍奉在他眼里都成了埃斯克里特的优点。

    吊坠在他颈间安静地散发着热量,公爵阁下往枕头上一躺,看也不看埃斯克里特,懒洋洋地问道:“埃瑞,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要爬上我的床?”

    “我的主人。”埃斯克里特从一旁的衣柜里取出了希莱斯特今天要穿的衣服,尽心尽力地服侍他:“我以为,我已经爬上了?”

    他拿出一件马甲为希莱斯特穿上,略微紧身的马甲显出了金发公爵细瘦的腰身,埃斯克里特为他穿上鞋袜,套上外套,再拿一把梳子为希莱斯特梳理头发。

    希莱斯特的头发很长,他本来是不耐烦留这么长的头发的,但是他的母亲希望他能够留着,据说这是一种东方习俗,用来表达子女对父母的爱。

    虽然希莱斯特并不明白留长头发和表达对父母的爱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他的母亲这样要求了,他也就这么做了。

    反正打理这头长长金发的,从来都不会是他自己。

    梳洗完毕后,希莱斯特下了楼,准备正式开始新的一天。

    自从来到拉提乌之后,他的日子就一直很平静。和繁华热闹的王城布里亚森不同,拉提乌只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南方郡,这里的贵族完全没有资格来见希莱斯特,尽管他们向希莱斯特递送了非常多的邀请函,但是希莱斯特却一次也没有响应过他们。

    这就是地位的差别。

    在王城的时候,由于和他地位相仿的人十分多,再加上他的样貌足够有吸引力,舞会,宴会,各种邀约层出不穷,哪怕他的父母和堂兄已经尽力为他推掉一部分了,可还是有那么几个不可避免的邀请他必须要出席。

    尽管那些人都明白他身体虚弱,也做出了一些表示体谅的妥协,可是这种场合本来就不适合希莱斯特出席,他本人也不喜欢。

    尤其是舞会,跳舞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但每次娜丽公主都要求希莱斯特和她共舞——这对希莱斯特来说完全是个苦差事。

    他感觉得到那位公主对他的爱慕,可他却对她毫无感觉,但身边的人都热衷将他们凑作堆。

    他的父母,他的堂兄诺伊斯,都认为娜丽公主是他最好的选择,他们门当户对,更何况娜丽公主还那么迷恋希莱斯特,只要希莱斯特愿意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他就能够拥有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公主殿下,以及公主殿下带来的大笔陪嫁。

    希莱斯特对政治联姻并不抵触,娜丽公主也十分美丽,可他觉得如果他点头了,他和那位喜爱热闹的公主结婚不到一年就会被硬生生折腾死。

    正常人都受不了天天参加舞会,更何况身体本来就不好的他呢?

    这也是希莱斯特这一次离开王城布里亚森的重要原因。

    管家用托盘承装了两封信放到希莱斯特的书桌上,希莱斯特拿起信看了一眼,一封是他父母写给他的家信,一封是他的堂兄诺伊斯写来的。

    他用拆信刀拆开了这两封信,他首先看的是父母的信,信上是一些温馨的关心和一些他父母的现状,读完家信后,他才拿起诺伊斯的信。

    诺伊斯的信很厚,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国王陛下正在信里大谈他的风流韵事,并且对希莱斯特说格林歌剧院新来了一个像百灵鸟一样的女演员,夸张无比的描绘对方的美貌,企图诱导他回王城去。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絮絮叨叨的关心,希莱斯特微微一笑,一目十行的看到了最后一段,在那里,诺伊斯简单地问道:

    “我亲爱的堂弟,我这儿有一个年轻的傻瓜,他求到我面前来,希望能到你身边当一个侍从,如果你愿意多一个跑腿的,请给我回信,我好答应他。如果你不愿意,也请让我知道,哦,对了,他叫雅力士·达尔,是达尔家的私生子,不过挺有用的。”

    “最后,请允许我再一次说:好好保重身体,早点回来,我们所有人都非常的想念你,布里亚森的玫瑰不应当流落在外太久。”

    第15章 完美的情人

    “布里亚森的玫瑰?”

    希莱斯特“哼”了一声,他丢开了手上的信,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拿出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回信。

    他给自己的父母写了一封信,详细地告诉他们自己的现状,他把自己身体好转的消息也写进了信里,希望这消息能让他的父亲和母亲高兴一些。

    他还拿出他闲暇时做好的干花书签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至于给诺伊斯的回信,他写的就比较随性,他答应了达尔家那个私生子的请求,这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诺伊斯提到了,他答应一下也没什么。

    冬天已经接近尾声,积雪融化,树梢上也蔓出了新生的绿叶,希莱斯特踏出了城堡,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空气还有些寒冷,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能够承受了。

    整整一个冬天,公爵阁下都过着慵懒且略微糜烂的生活,埃斯克里特的侍候让他感到非常满意,在埃斯克里特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好起来了。现在,他甚至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出门骑马狩猎。

    希莱斯特在此之前从未参与过贵族们的狩猎活动,他甚至连马也不会骑,他有一匹来自东方的“汗血宝马”,这是他母亲赠给他的,但是他却只能把它当成宠物饲养。

    可现在不同了。

    希莱斯特热情洋溢地注视着城堡空地上的两匹马,他的身体已经足够支持他的骑马活动了。

    “您喜欢哪一匹?”

    埃斯克里特问道,他在希莱斯特的手心里放了一块方糖,“您喜欢哪一匹,就将这块方糖喂给它。”

    这两匹马都非常漂亮,一只全身乌黑,一只浑身雪白,它们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肌肉绷起,矫健极了。

    这两匹马是埃斯克里特弄来的,希莱斯特没过多询问,自从他和埃斯克里特开始在梦里夜夜笙歌之后,埃斯克里特就不再过多掩饰自己了。

    他会拿出各种精美昂贵的东西来讨希莱斯特的欢心,而那些东西按常理来说绝对不是他能够弄得到的,但希莱斯特从不询问,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让他对埃斯克里特拿出的所有东西都欣然处之。

    尽管埃斯克里特的地位今非昔比,可他对希莱斯特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变化,埃斯克里特仍旧是那个忠心的仆从,希莱斯特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脚尖都由埃斯克里特一人精心打理,从不怠慢。

    对于这一点,希莱斯特非常满意,特别是他从诺伊斯的抱怨中得知,诺伊斯的新情妇也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之后。

    “我真搞不懂她们,我的兄弟。”诺伊斯在来信中苦恼地写道:“她们刚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甜美可人,可一旦时间长了,她们就开始要求更多,变得不可理喻,面目全非起来……哦,我的上帝。”

    希莱斯特真想告诉诺伊斯自己有一个完美的情人,但他不能在信里这样写,埃斯克里特在他心目中并不是一个随手可以抛弃的玩物,希莱斯特是打算和埃斯克里特保持长久关系的。

    他考虑过婚姻,经过一个冬天的相处,他已经能够确定埃斯克里特不是女性了。因此,和埃斯克里特缔结婚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神圣的主”不允许。但希莱斯特的身份又决定了他不可能当个单身汉。

    先拖着吧。希莱斯特理智而冷酷的想。他认为,他对埃斯克里特的热情总有一天会消耗光的,等那个时候再考虑婚姻的事。

    当然,到时候他会为埃斯克里特安排好一切,公爵傲慢地想着:他会向国王要一个爵位给埃斯克里特,保证自己的骑士长能够体面而舒适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