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璁瞧着眼熟,仔细一看,大惊,那几个不都是他以前刻了送给元春的吗?

    元春送给巧燕不奇怪,但这会儿冷冰冰地摆在屋子里,显然很不对劲。

    再联想到之前有人试图捉、奸巧燕和宝玉,宝璁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一种猜想:昭帝不会是......认为巧燕和他有私情吧?

    可他和巧燕清清白白,就算从前巧燕住在贾家,他们也没说过几次话的!

    但宝璁心里明白,若昭帝有了猜疑,他们有没有私情又何需证实?也容不得他们辩解。

    所以巧燕半夜被罚跪,他在朝堂上被诬陷,昭帝问都不多问一句,就将他关进大牢,还不准别人探视......

    越是猜想,宝璁越不敢置信。但偏偏所有的可能性都汇聚在这一处。一切都串联起来能想得通了。

    皇帝猜疑臣子与小老婆有私情怎么办?

    这种戴绿帽子的事,秘而不宣,多少话本小说里,都是背地里一杯毒酒了事!

    想起这宗,宝璁骤然背后凉飕飕,脖子窜出一种犀利的疼来。

    我去!昭帝不会想毒死他吧?还是想趁机安他罪名,把他砍头了?

    心下一惊,宝璁越来越觉得自己小命要不保了!

    昏君之所以是昏君,就是因为为人做事公报私仇,只凭心意不问对错。昭帝若想昏庸一下,那么他这个小小臣子,也不是不可以被砍了......他的差事是啥来着?教别人画地图!

    他画地图的本事,可谓天下无双!当今世上,根本没有别人画出比他更精湛更精确的图来。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地图是重中之重。

    但问题是!

    他现在是教别人画地图的!

    虽然学生们都只学了皮毛,但基本方式都已经大概了解。而且,他编写了一套十分详细的教科书,里面清楚仔细地写全了所有画图方式和要点。有天赋的学生,只要研究教材,多加练习揣摩,假以时日也能画出十分精确全面的地图了!

    所以说,他当初是问什么要辛辛苦苦编写教材,断了自己的生路?

    宝璁抓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脑壳儿万分疼!

    第二晚半夜,他又去巧燕住处瞧了几眼,结合昭帝阴阳怪气的话语,以及巧燕端茶倒水捧尿壶的举动,宝璁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忠顺王弹劾他的罪名,若被昭帝拿来利用,添油加醋起来,要他小命易如反掌。说不好还要牵连家人和元春迎春探春这些外嫁女。

    荣国公府被抄以后,如今贾家的几个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能因为昭帝的猜忌,又让家族折进去?

    再想想林黛玉,宝璁也不睡了,连夜瞪着眼睛,到处找昭帝和忠顺王的把柄。京城里没有,就往京城外找;京城外找不到,就再往外扩一百里继续找!

    宝璁在牢里火急火燎,还不知林黛玉进宫见皇后去了。

    林黛玉也没想到皇后这么快就有空见她了,还态度十分和蔼,一会给她上茶点心,一会亲昵地说些诗词歌赋。

    总之,没有提到宝璁。

    皇后绕过不提,自然心里早有打算,是想压压贾家气焰,而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提自己的要求了。

    宝璁和元春多次拒绝她递出的橄榄枝,她就不信了,这回他们贾家还能拒绝与她结盟?

    想想皇后也觉得很迷,与她结盟有什么不好?元春又没生儿子,她收养的皇子做了皇帝,对元春和贾家只有好处,也不知他们为什么不知好歹!

    皇后面上言笑晏晏,背地里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想,就等着林黛玉上钩了。

    林黛玉似乎不负期望,果然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今日臣妇除了向您请安,还有一事要说。”说着,她招招手,紫鹃便赶紧捧着东西上前。

    “这是家父的遗物,里面装着他去扬州上任时,陛下亲自写的圣旨,还有家父临摹的一篇《后出师表》。臣妇本想将圣旨供奉在家中,以供后代子孙参拜,体会追随外祖忠君爱民之心。”

    “只是这篇《后出师表》,乃家父生前临摹遗作,是为上呈陛下,一表忠臣之心,二宜师友之乐。臣妇不敢违逆家父遗言,故今日特带进宫来呈上。”

    林黛玉一边说,紫鹃与宫女一起,将圣旨与丝绸卷轴从锦盒里拿出打开,缓缓展现在皇后面前。

    林如海与昭帝的情谊,那说起来七天七夜都说不完。两人从政见到诗词,再到书法画作,方方面面都是亦师亦友。

    虽然昭帝没有说过,但林如海还在世时,人人都知道,他是昭帝最看重的臣子。不然能去扬州做巡盐御史?一做还十几年?

    管盐,那就是管着天下的钱袋子!人人红着眼狠盯着,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一口,分走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