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坐上去孤儿院的公交车,路上拨通了江恂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对方却没出声。

    顾影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确定通话正常后又贴回耳侧, 正打算开口,却听见那边传来一道极为不爽的声音:“说话。”

    “……”冷冷的语调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起床气!

    顾影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道:“是我,顾影,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我打来是想问你,我上午有点事,请吃饭可不可以改成晚上?”

    电话那头又是好一会没动静, 就在顾影怀疑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江恂才笑了声,“可以。”

    低低的笑声似揶揄又似不满, 还带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慵懒,他说:“你总是这样,扰人清梦又放人鸽子。”

    顾影捏了捏发烫的耳垂,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说的话,忙解释:“不是放鸽子,是改时间,只是从今天中午改到晚上而已。至于吵醒你这点,我刚跟你道过歉而且你也发脾气了。”

    顾影最后这句话带了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

    江恂嗯了声,“地址晚点发我手机上。还有,”

    他语气散漫:“只是说话大声了点就在那委屈,我要是真发脾气你不得哭?”

    “……没有委屈,我只是陈述事实,先不聊了。”顾影说:“你继续睡,晚上见。”

    挂完电话的顾影做了个深呼吸,用以缓解过快的心跳。

    刚刚电话挂太快,顾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两人的对话,发现他一开始说了句“你总是这样”。

    这个“总是”从何而来?

    她当时忙着解释放鸽子一事,忘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此时还对这句话提出质疑的顾影没想晚上就在自己身上得到了应验。

    她真的放了江恂鸽子。

    半个小时后,顾影来到孤儿院,见到了领养圆圆的那一家人。

    他们家7岁的儿子也在,一家人牵着圆圆,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喜欢。

    小姑娘怀里抱着小玩偶,跟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上了直奔机场的出租车。

    顾影倍感欣慰,希望她从今往后开启幸福快乐的新人生。

    送完圆圆,顾影来到后院。

    顾妈妈正在房间看电视,见到她,对方开心地招呼她坐,还拿出不知道去哪喝喜酒带回来的几颗喜糖塞她手里。

    顾影失笑,“还把我当小孩呢?”

    “在妈妈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顾慈拉着她坐下,“中午在这吃饭吧?”

    “必须呀。”顾影问,“你不是说要给我做辣椒炒肉?”

    “给你做。”顾慈看上去心情很好,顾影跟她说了一些自己工作中遇到的趣事,逗得她呵呵笑不停。

    李院长说她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记忆的。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讲这样也挺好,至少减少了一些完全没必要的烦恼。

    顾影前天才知道,她对于当年没有好好把关好李思怡和她的领养人这件事一直很自责。

    实际上顾影和李思怡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责怪过她。

    两人边看电视边聊天,气氛很和谐。

    这种气氛终止于顾慈一个冷不丁的问题,“对了小影。”

    “嗯?”

    “你还喜欢江恂吗?”

    顾影神情一怔,而后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顾慈尴尬地笑了几声,又拍了下自己的头,“好像有人问过我,也许是我记错了。老糊涂咯,你别管我,陪了我一上午无聊吧,我去给你炒菜,你出去走走。”

    “妈妈。”顾影叫住了她,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江恂的啊?”

    “你不记得啦?”顾慈重新坐下,娓娓道来:“你出国前一天晚上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瓶二锅头。我发现的时候,瓶子已经见底,你迷迷糊糊躺在滑滑梯上,我抱你回房间的路上,你口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是江恂这两个字,你还跟我说……”

    顾慈微微一笑,眼角皱纹加深,“那是你很喜欢的男孩。”

    “我……真不记得了。”顾影脸上浮上些许不自然,她知道自己那晚喝醉了,但是对于喝醉后的记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只记得第二天起床发现手机上有一条跟江恂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间显示是27分钟。

    这近半个小时的通话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那天说了些什么。

    再见面江恂似乎也没提过此事,顾影还在想要不要趁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此时,厨房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影跑进厨房,见到倒在地上的院长妈妈时,呼吸都停了一拍,“你们别动她。”

    她制止了想采取急救措施的孤儿院员工,蹲下身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当即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上医生初步诊断为脑溢血,须立即做手术。

    到了医院,顾影跑前跑后办理各种繁琐手续,忙完后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