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这两日,只有碧水一直在身边照顾,然而岳灵心却记得清楚,这个碧水是当年她入住后宫时,江玹逸亲自送到她宫里来的。他送来的人,她怎么敢用?也就一直让碧水在院子里打打杂。

    现在宫里都传开了,皇上为了祝贵妃的一个丫鬟,不惜对皇后大加责罚,明眼的人,谁还愿意呆在她这个即将被废的皇后身边?说来可笑,最后留下的,竟是江玹逸留在她身边监视的人。

    “娘娘,娘娘不好了!”本该在外面熬药的碧水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怎么了?”岳灵心刚问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岳灵心,滚出来!你别躲在清秋院,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尖声咒骂,多少难听的话接连不断。

    岳灵心愣住了。这声音是……蒋贵人?!

    这一年多来,岳灵心常常会做噩梦,梦到蒋贵人怀中抱着血淋淋的未成型的婴儿来找她索命。没想到,她才刚刚将清秋院尘封的大门打开没几天,蒋贵人果然就找上门来了。

    “贵人,您不能进去!皇后娘娘在休息……”碧水阻拦着,被蒋贵人推到了一边。紧接着,蒋贵人就冲上来,一把揪住了岳灵心的衣领。

    “岳灵心,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以为你躲在清秋院里面不出来,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吗?我知道你早晚得开这道门,今天我们就新仇旧恨算个清楚!”蒋贵人一把掐住岳灵心的脖子,将岳灵心按在桌子上。

    “岳灵心,我要你为我的孩子赔命!我杀了你!”蒋贵人一双吃人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拼命地掐着岳灵心的脖子。

    岳灵心挣扎着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摔落的碗碟噼里啪啦作响,丫鬟们惊声尖叫着乱窜。

    脑子里渐渐开始缺氧了。

    岳灵心看到蒋贵人疯狂的脸,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刚刚登上后位的自己,为了拴住丈夫的心,对多少后妃做过这样歇斯底里的事情?尤其是当圣宠一时的蒋贵人怀孕时,岳灵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冲进芳阳苑里,将所有的赏赐砸了一地,混乱之中推倒了蒋贵人。

    很多时候,岳灵心闭上眼睛,都还能看见那时候蒋贵人的双腿间流出来的血,将她的裙子染得通红通红的……

    脖子上加重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岳灵心?灵心!”

    恍惚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岳灵心零散的意识又慢慢地合拢来,拼凑出江玹逸完整的脸。

    看到岳灵心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过来,江玹逸才松了口气,转过去看向被推倒在地上的蒋贵人,厉声喝道:“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到皇后宫中来闹事?你真仗着朕宠你一时,便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皇上!皇上为臣妾做主啊!”蒋贵人痛哭流涕地爬到江玹逸脚边,“臣妾的孩子……臣妾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死在这个女人手里……皇上!那是臣妾和皇上的孩子啊!”

    “岳灵心的命是朕的!就算她该死,也要死在朕手上。除了朕以外,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毫毛,否则,朕要你们的命!”江玹逸一脚将蒋贵人踢开,旋即命人将她拉下去。回头看一眼岳灵心,她只是呆呆地靠着桌子滑坐下来,没有焦点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江玹逸眸中的色彩变化万千,终究也没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时辰已过了正午许久。

    景云宫大殿里摆的饭菜也已经凉了。

    祝玲珑坐在桌边,看着一口也没动过的饭菜,屋外多喜飞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娘娘,皇……皇上去了清秋院。听说蒋贵人去皇后宫中闹事,差点杀了皇后,皇上在来景云宫的途中,就改道过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祝玲珑淡淡地答道,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来,“那就不等皇上了。本宫没什么胃口,这些饭菜,拿下去让院子里的人都分着吃了吧。”

    “娘娘,要不奴婢再去请请皇上,就说您在宫里等着他,一直都还没用膳呢。”多喜担忧地看着祝玲珑。

    “本宫没事。皇后是后宫之首,清秋院发生了事情,皇上若是坐视不理,怎么也说不过去,咱们就别去给皇上添堵了。行了,拿去分了吧。”祝玲珑说罢,转身走向寝宫内。

    外面墙头的鹦鹉学舌地叫起来:“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像嘲讽一般。说完这两声,那呆毛畜生便扑棱棱地飞走了。

    长袖中的绣帕,被狠狠地拧成了麻花。

    岳灵心,终究还是成了心腹大患吗……

    她的嘴角浮起了冷笑。

    第6章 狭路相逢

    李嬷嬷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岳灵心只能亲自照顾,去御药房请药便只能让碧水去做,一来二往,岳灵心也不排斥碧水进出她的寝宫。

    但她对碧水的态度,一如既往地疏离。她并不想与江玹逸的人有过多交集,只是现在实在没办法,至少江玹逸派来监视她的人,暂时还不会害她和李嬷嬷。

    经过精心的调养,李嬷嬷的身体也有不少起色,岳灵心将自己的首饰托方太医送到宫外交给自己的家人变卖,又换成上好的补品送进来。她不愿意去求江玹逸,也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

    自从一年前,岳灵心害蒋贵人流产之后,岳家也受她牵连,父亲被贬职,名义上还是大将军,可实权已经被分走不少。所以,岳家其实早已没有从前的风光。

    李嬷嬷虽然不知道岳灵心变卖首饰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岳灵心每日在她床边二十四大孝子一样地守着,总也让李嬷嬷感到不安。

    “娘娘,您这样亲力亲为地照顾奴婢,奴婢实在受不起啊……”李嬷嬷喝着岳灵心喂的药,却是一脸受之有愧。

    “你在岳家呆的时间,比我还要长,所以论资历的话,你是我的长辈,我孝敬你也是应该的啊。”岳灵心笑眯眯地说。

    “娘娘……”

    “李嬷嬷,你老是说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话,你看你,话这么多,以后我可也不听你话了。”

    果然这么一说,李嬷嬷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含着泪握住岳灵心的手。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惊讶地问:“娘娘,您的金镯子呢?”

    “那种没用的东西啊……卖了。我们现在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要想维持家用,又不想求人,就先卖掉这些没用的东西呗!”

    “娘娘!”李嬷嬷不知岳灵心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那可是夫人留给您的嫁妆,您怎么可以……”

    “嫁妆当了可以赚钱再赎回来,身体本钱没了,以后可是怎么都补不回来的。我还指望李嬷嬷能继续在宫里多陪陪我呢。再说,就算我当掉所有的东西,只要留着娘亲最珍爱的玉佩不就好了?”岳灵心笑了笑,顺手去摸挂在腰间的玉佩,突然就愣住了。

    玉佩呢?她的玉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