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玹逸疾步走向御书房,屋中果然是苏沐漓和柳秉城两人在等候。

    他来之前,苏沐漓和柳秉城已经叙旧了一会儿,只是苏沐漓也不知道,在前线打仗的姨父怎么会突然跑回来。

    苏沐漓汇报了一下筹款事宜,因为这也与战事相关,所以江玹逸接下来也没有让他回避,有意让他听柳秉城说到前方战事。现在闵朝军队略占优势,因为江玹逸下令只要先给南钺一个下马威就好,接下来才好进行谈判,免得完全撕破脸,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仗虽然还没打完,不过柳秉城究竟是多年的老兵,经验丰富,已经领了上风。

    可既然如此,更该乘胜追击,为何柳秉城会半路跑回京都来,面见皇上?

    柳秉城犹犹豫豫地,支吾了好久,终于在江玹逸的追问下坦白说道:“其实微臣这次回来,是因为岳大人的事情。”

    “岳锦添?你们找到他了?他怎么样了?”江玹逸看到柳秉城这么欲言又止的,心头泛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没发现自己一连几个问题略显紧张,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岳锦添已经阵亡了,那他要怎么跟岳灵心交代!岳灵心一定会恨他一辈子的!

    这竟然让江玹逸心头一阵慌乱,接着他又发狠地暗暗骂起自己来。

    为何非要给她一个交代?这前线朝臣为国捐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凭什么她岳灵心的父亲就不能死?

    可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烦躁,柳秉城又吞吞吐吐地,他一不耐烦,就拍了下桌子,呵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口气说完,朕没有耐心跟你猜来猜去!”

    “是!”柳秉城看江玹逸恼了,也不敢再耽搁,赶忙拱手说道,“微臣的确是打探到了岳大人的下落,发现他被敌军俘虏,于是派人解救,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岳大人不但不跟我们走,还暗算了前去营救他的人,竟然设下陷阱,害营救小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人拼死杀回来,告知过程,微臣实在不知此事该如何决断,所以才连夜赶回京都来,向皇上禀报。”

    “不可能!”江玹逸一口断言,目光却是无比震惊。

    秦公公听到这番话也是吓得不轻,连忙说道:“柳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岳家三代忠良,岳将军更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威名在外,要说他叛国投敌,这绝不可能啊!”

    “微臣也不敢相信,只是、只是那拼死逃回来之人,口口声声说得真切,微臣实在是……”

    “人在哪儿?朕要亲自审问!”江玹逸打断柳秉城的话。

    柳秉城征得江玹逸同意,便将殿外守候的士兵召了进来。

    这士兵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两只胳膊只剩下了一只,走路也是一瘸一拐地。

    “朕问你,你说岳锦添已经投敌,设计陷害你们,致使营救小队全军覆没,可是当真?”江玹逸走到伤兵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千真万确!”伤兵低着头说道。

    第71章 嫌疑

    伤兵话音刚落,江玹逸蓦地拔出姜凡腰间佩剑,搭在伤兵脖子上,厉声问道:“朕再问你一遍,真相到底是怎样!你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朕让你现在就脑袋搬家!”

    “属下、属下……”伤兵吓得头冒冷汗,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柳秉城。

    柳秉城仍是淡定自如的模样,向他低了一个晦暗的眼色。

    伤兵咽了口唾沫,坚定道:“皇上,这一切都是属下亲眼所见,绝非信口开河。岳大人自来到边防以后,就处处不顺心,经常与金将军过不去。这次南钺偷袭边防之前,金将军已察觉到有问题,可是岳大人却说,金将军是杞人忧天,还扬言他手中有多名老将,逼迫金将军屈服于他的指令。”

    “住口!不该你说的话就不要多嘴!”柳秉城喝止住那伤兵。

    江玹逸握剑的手紧了紧,苍白的骨节根根分明。

    他没有说话,脑海里一片混乱。

    岳锦添是奸细?投敌叛国?偷袭不过是他从南疆边防脱身的戏码?

    种种猜测自江玹逸的脑海中划过。他不愿相信,也觉得不该相信,但隐隐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感情用事。

    “皇上,属下也不相信岳大人会投敌叛国。岳家三代忠良,他没有理由这样做,砸了自己祖宗的招牌。”姜凡沉声说道。

    伤兵闻言,又壮着胆子说道:“可是,岳大人之前也经常表示对皇上的不满,说是……”

    “他说什么?”江玹逸追问道,眼中紧逼的光压抑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伤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低着头说:“他说,皇上对不起他们岳家,更对不起他女儿,若是能重选一次,他绝对不会帮皇……”

    “够了!”江玹逸怒吼一声,手里的剑“嗖”的一声飞到了对面,狠狠地扎进了柱子里。

    “皇上,此事尚有疑点,切不可听信他人一面之词。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必定更加慎重才是!”柳秉城拱手劝说道。

    “朕做事用不着你教!”江玹逸呵斥了一句。

    柳秉城也难堪地闭上了嘴。

    正当书房里的气氛紧绷着,好像一把拉开的弓一般,谁都怕妄动会招来那一箭的杀身之祸,沉默中响起了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秦海抬头一看,又是那只鹦鹉,不知怎么竟然扑棱棱地飞进了屋子里来,停在了书案上,神气地来回地踱着步。秦海皱起眉头,见这情景已经够乱了,哪还容得这畜生撒野,于是上前去驱赶。

    “这鹦鹉不是太子府上的吗?”柳秉城喃喃说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话音却传进了江玹逸的耳里。

    “你说什么?”江玹逸眉头一周,狐疑地看向柳秉城。

    柳秉城面色煞白,拱手道:“啊,微臣失言,皇上……”

    “朕恕你无罪。你刚才说什么?这鹦鹉明明是皇后所养,怎么会是……”江玹逸哽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柳秉城口中的“太子”。顿了顿,他补充道:“怎么会是那个人府上的呢?”

    “这……微臣也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并不敢确定。只是,微臣记得多年前,南钺使臣来访时,曾送上一只机敏无比的鹦鹉,会认主、能学舌,一身翠绿羽毛,神气无比。当时先帝宠爱先太子李玄道,便把这稀罕玩意儿赏给了先太子玹道,先太子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只金环,镶在鹦鹉的腿上。啊,也许是微臣记错了,毕竟是多年的事情,既然这是皇后娘娘养的,那应该就不是微臣记得的那一只。”柳秉城回忆着说道。

    柳秉城虽然后来改口,但江玹逸目光中已经露出打量的神色。

    江玹逸几步走上前,一把将那鹦鹉捉住,仔细一看,那鹦鹉腿上果然套着一只小小的金环。

    岳灵心养的这只鹦鹉,是先太子江玹道的!

    那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