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棠微微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苏沐漓看着那个背影的眼神,分明是满心希望她能玩得高兴就好,哪里顾得到他自己?耽棠忧心地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在雅间落座,虽不是正对舞台,可居高临下的视野也比楼下要开阔许多。

    锣鼓声渐息,而后丝竹管弦悠悠响起,显然是换了一支优雅的曲子来演奏。

    苏沐漓刚坐下来,便对岳灵心说道:“之前在江南匆匆离开,实在是不得已,还望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小事而已,我又不是需要人时时刻刻照看着的小孩子,苏家主当然是要以家事为重。”岳灵心想到七元的说辞。苏沐漓真是为了苏府小年夜的事情,才连当面告别都没有,就匆匆离开江南别苑的吗?岳灵心不敢打包票说是还是不是,但这时候聊起天来,她当然不会表露出心头那一丝丝的不是滋味。

    其实她应该体谅苏沐漓,毕竟他一个人要撑起那么大的家业,不管是身不由己也好,还是家事和商业为重,他都没有理由为了跟她告个别而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苏沐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岳灵心没有看见,所以也没有多想。

    “还是要多谢岳姑娘,帮忙把嫣儿托付的东西带回京都,不然我还得再派人去取,一来二往难免浪费时间,耽误嫣儿的事情。”

    “哦?那苏公子今晚是来送东西的吗?”岳灵心不知为何心口突的一下。

    他的本意不是来逛青楼的?也对,哪个男人真想逛青楼,还带个女人在身边的?

    岳灵心想着,不免多看了耽棠一眼,却见耽棠只是专注地看着苏沐漓,仿佛她眼里就没有别的东西。

    苏沐漓点点头,“本来打算送完就走的,不过荼糜夫人一直挽留,方才碰到岳姑娘你,所以才决定留下来。岳姑娘……是来看花魁表演的?”

    “我来找人。”岳灵心微微皱起眉头。说起来她差点忘了正事,赶紧站起来往下面张望。这都溜了好几圈了,也没看见如风那家伙。小五不是说在这里看见他了,怎么这会儿半个人影都没有?

    该不会是真被那个什么花魁迷得晕头转向,都迷进闺房里去了吧?

    岳灵心身上一阵恶寒。她虽然不是什么思想保守的女人,对青楼女子也没有什么偏见,可是她怎么也不能想象,如风会被一个肤浅的青楼花魁迷住。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最清楚了,如风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她才会对这个书暖这么感兴趣,一定要来看看。

    可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听得苏沐漓一头雾水,“找人?”

    到青楼里来找人?苏沐漓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

    向来只听说有女人到青楼闹事,为了抓回自己的丈夫,可以岳灵心的身份,能到这里来找什么人?

    苏沐漓刚想深问,却听隔壁传来了瓷器打碎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暴跳如雷地叫嚣起来:“搞什么啊你!会不会做事了?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敢把水撒到我身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继而一个熟悉的男声不紧不慢地接道:“你这丫鬟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当今的国舅爷吗?惹恼了他,有你好受的!还不赶紧跪下来给蒋公子擦鞋!”

    岳灵心眉梢一扬,心头顿生疑问。

    姓蒋的国舅爷?她当了三年皇后,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第106章 突然冒出个国舅

    岳灵心满腹疑惑地把头探出去,朝隔壁看了一眼。

    方才被训斥的丫鬟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趴在地上朝面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磕头求饶:“国舅爷饶命啊,国舅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你脑袋早搬家了!”蒋世年拍着自己衣摆上的水珠,烦闷地紧皱着眉头。

    一旁搭腔的唐无忧笑着说:“蒋兄也不必跟这种下人较真,别自降了身价。”

    “本少爷这身衣服,可是贵妃娘娘今天新赏赐的,你几条贱命都赔不起!”蒋世年还是不依不饶地大声吵嚷,惹得左右和楼下的人都凑热闹地看他,他不但不觉得丢脸,反而洋洋自得地扬起下巴,似乎要以这样的姿态接受所有人的瞻仰,让人知道闵王朝的天下,又多了一个蒋姓国舅爷。

    岳灵心闻言,越发沉默起来。

    她方才听蒋世年眉飞色舞地提起“贵妃娘娘”,以那姿态和神色,他的后台靠山必是这贵妃无疑了。众所周知,闵王朝现今只有一位贵妃,那就是祝玲珑。这一点,岳灵心是最清楚不过了。

    她不愿想起祝玲珑,就像她不愿想起江玹逸一样。他们都是她埋葬的过往时光里,最丑陋的伤疤,一个让她沾满别人的血腥,一个让她自己浑身血腥……

    这二楼雅座闹得不可开交,楼上楼下纷纷观望,自然传到了老板娘荼糜夫人那里。不一会儿,就瞧见那个仪态万千的女人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跑上二楼来了,直奔隔壁房间。

    “国舅爷、唐公子,这下人不懂事,冒犯了二位,奴家下去一定好生管教!这会儿眼瞅着书暖姑娘就要登台表演了,二位若是继续跟一个下人置气,不是平白耽误了这演出时间吗?我这少赚点钱事小,只怕耽误了二位和其他客人们的雅兴。不如就看在奴家的一分薄面上,暂且饶过她吧。”荼糜夫人笑得花枝招展,连连向小丫鬟递眼色。

    那小丫鬟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不住地磕头,地板上咚咚直响,岳灵心等人在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面子?你一个青楼老鸨,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啊?我明天是要穿着这身衣服,进宫去参加皇上的小年夜宴,如今这衣服被毁成这样了,你要我这么穿着,在文武百官面前丢我姐姐祝贵妃和我皇上姐夫的脸吗?”蒋世年生硬地犟着脖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荼糜夫人仍是赔着笑说:“这好办。奴家这就让人去裁缝店,买块一模一样的布料,送到裁缝店去,让人连夜赶制出一件衣裳来,保证国舅爷明晚能体体面面地进宫。”

    “你是说,用青楼女子做的衣服,来代替我姐赐的?你以为你是谁啊,这布料是外邦进贡我朝,皇上赏赐给家姐的,是你区区一个拈花阁想买就能买到的?”蒋世年越说越是怒气冲冲,不时冷哼一声。

    “这……”荼糜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唐无忧。

    这唐无忧是拈花阁的熟客了,与荼糜夫人也有几分交情,若是今日之事继续闹腾下去,他日后在拈花阁也不好混,便跟着劝道:“蒋兄,荼糜夫人做生意也是不易,这么大一个楼阁,她一个人也管不过来,这次怎么也算是这丫鬟的过失,不必让荼糜夫人难做。这样吧,我看就把这丫鬟赶出拈花阁,权当给蒋兄赔罪,二位看怎么样?”

    说着,唐无忧看看蒋世年,又看看荼糜夫人,颇有要做和事佬的样子。

    “赶出去?那不是太便宜她了!”蒋世年斜睨着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孱弱身影,挑起一边嘴角冷笑,“冒犯皇亲国戚,就是无视天威,论罪当诛!”

    荼糜夫人和那丫鬟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连唐无忧都睁大了眼睛,嘴角抽搐着,“蒋兄,这、这恐怕……”

    “今日你拈花阁若是棒杀这丫鬟,我就权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如若不然,日后我定会让你们拈花阁不好过!”蒋世年挺着胸脯,背起双手,满脸神气地站着。

    “饶命啊!国舅爷饶命啊!”丫鬟连忙爬着上去,抱住蒋世年的腿苦苦哀求。

    蒋世年一脚把她踢开,骂道:“什么东西,也敢碰我。脏了本少爷的衣服!”说着又转向荼糜夫人,满脸嫌恶,“赶紧把人给我处理了,我多看她一眼都烦!”

    “国舅爷,这草菅人命的事情,可不是我拈花阁干的营生。”荼糜夫人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为了一个打杂的奴才,就可以冒犯贵妃娘娘和国舅了?”蒋世年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