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风想着,若是和岳灵心呆在一起,必然少不了为拈花阁的事情被责骂,倒不如把岳灵心推出去,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这位苏家主对他姐姐的心思,可是非同一般。

    “姐,苏家主都这么盛情邀请了,你要是不去,岂不是不给苏家主面子?”如风挤眉弄眼地,挨了岳灵心一记白眼。他吐了吐舌头,虽然不说话了,却还是和碧水偷着笑。

    连旁人也都看出来了,苏沐漓对岳灵心这般百依百顺,必然是有超越表面关系的情愫。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你没看见苏公子身上还带着伤吗?这天寒地冻地,让他再出去走一遭,岂不是难为他?”岳灵心嗔道。

    “其实,岳姑娘真的不用担心我。不瞒你说,我这副身躯看起来是弱不禁风,但偏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百毒不侵,所以,方才你看见的不过是表象而已,其实那点毒对我,等同于无。”苏沐漓不以为意地说道。

    岳灵心睁大眼睛惊讶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若非亲身体验,我也不相信,只是我幼时经历过一些事情,导致了身体异常,故而才会百毒不侵。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绝对呢?”苏沐漓说着咳嗽起来。

    迎面吹着的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刀子一般地割着。

    岳灵心见苏沐漓紧了紧外衣,想必这风对他来说过于寒冷了些。其实岳灵心早注意到,苏沐漓今日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也许来回江南旅途奔波,加上天寒地冻,他受了寒,也难怪耽谷主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只是,如果单单是风寒的话,需要耽氏后人这样的人物陪伴在旁吗?

    “你看,说着就到了。”苏沐漓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道边的一座宅子。

    岳灵心吃惊地转过去,这医馆居然就在去岳府的路上,相邻不过一个街区。她真不知道苏沐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既然顺道走到了这里,她也就不推辞进去看看。以后若真是经营其医馆来,她在这里呆的时间兴许比在家里还要多。

    苏沐漓便走上前敲开大门。

    这会儿岳灵心左顾右盼,忽然仿佛看见个人影从后面街道拐角处一闪而过,就像是怕被岳灵心发现一样躲了起来。

    岳灵心皱起眉头,举步要去查看,却听见后面大门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老态龙钟的太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是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她看见是苏沐漓,便恭敬地请他们进来,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岳灵心见那黑影转瞬即逝,也有可能是自己看花眼,或者只是普通的路人,也就没多想,跟着进了宅子去。

    “苏家主你来得正好,后院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修缮得和从前一样了。”老太婆将他们引向后院,虽说夜色清冷,但借着灯笼和淡淡的天光,仍是能看清楚庭院中的风光。

    但这一看,月灵心就怔住了。

    “这里怎么……”

    碧水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忍不住接道:“这里怎么跟我们岳府的后院一模一样啊?”

    “岳府?”老太婆陡然睁大眼睛,转过来正色看着岳灵心,“你是说,从前的岳锦添大将军的岳府?”

    “婆婆你认识我的家人?”岳灵心从这后院的布局就已看出端倪,但是太婆说出这句话时,她仍是有些吃惊。

    “你是岳家的人?”老婆婆有些激动地问道。

    苏沐漓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眼下只有他最镇定地回道:“没错,卓奶奶,她就是岳家的大小姐,岳锦添大将军和莲夫人的独生女,岳灵心。”

    “莲儿的女儿?难怪啊,难怪这么像……”老婆婆仔细看着岳灵心,眼中泛出泪花。

    “卓奶奶认识我娘?”岳灵心已经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自己娘亲的名字,而且听卓奶奶的称呼,似乎和母亲很是相熟。她看向苏沐漓,认为苏沐漓肯定知道个中缘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姑娘,此处曾是你母亲莲夫人的住所,我也是在选医馆处所的时候认识了卓奶奶,无意中得知当年莲夫人故居正在出售,于是买下来,让人按照从前的模样修缮,想来莲夫人设计岳府时,也是按照这院子的格局来的。我想,岳姑娘对莲夫人的故居,或许会有特别的感情,这才自作主张做了这些,若是冒犯到岳姑娘……”苏沐漓看见岳灵心紧绷的面颊,有点不知所措,心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记娘亲的模样了。可是走到这里,那些记忆好像突然之间又变得清晰起来。”岳灵心眼里泛着泪光,激动地握住卓奶奶的手。“奶奶,你跟我娘很熟吗?那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对很多事情,能不能跟我讲讲?”

    “好啊,当然可以!莲儿是个好孩子啊。当年我丧夫寡居,膝下又无子嗣,亏得莲儿打小就来串门,隔三差五地总要帮我做些家务,后来机缘巧合,两人在我家中结识。岳将军是军旅之人,不会什么甜言蜜语,看上去还有点闷闷地,可是他的仁义之心,却令莲儿钦佩,两人更是互相倾心。虽说你娘只是个艺伎,而岳将军身为高官之后,不但不顾忌门楣,亏待莲儿,还亲自上门提亲,许下承诺,四书五聘娶莲儿过门,自此再无人敢说一句闲话!”卓奶奶滔滔不绝地说起从前的事情,携着岳灵心漫漫往前走。

    苏沐漓笑了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只静静听她们讲。

    夜里的风穿过庭院,悠悠地吹着。

    皇宫内已到宵禁时分,半个宫城的灯都灭了,寂寂一片。

    安泰殿仍然灯火通明,陪侍的下人们不自觉地打起了哈欠,不时地看一眼江玹逸。

    宫女端着盘子进来,放在了桌上。

    江玹逸只是坐着,手指拨弄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海低着头说道:“皇上,酒都凉了,奴才让人再给温一下吧。”

    江玹逸抿了抿薄唇,把就被放在唇边,只是沾了下,忽然问道:“菜已经热过第几遍了?”

    秦海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回皇上,粉丝扇贝和鲫鱼豆腐汤已经是第四遍了,还有……”

    话没说完,江玹逸仰头将冷酒灌进了肚子里,显然是不想再听秦海说下去。秦海本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谁知江玹逸重重将就被拍在桌上,瓷杯“啪”地碎成了好几块,割破了江玹逸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来,将雪白的酒杯碎片染得触目惊心。

    第110章 是爱是痴,谁又能懂

    江玹逸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眼前手忙脚乱的下人们都与他无关。

    方太医半跪着替江玹逸包扎着手上的伤口,嘱咐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皇上只需按时换药就行了。”

    江玹逸没有反应,幽深的眼眸不知道是在看着什么,还是直愣愣地出神。方太医摸不准,只好向秦海投去求救的眼神,否则他这跪着,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渗得慌啊!

    “皇上,您看这天儿也不早了,不如还是早些歇着吧?”秦海故作镇定地说道。

    江玹逸收回目光,把手掌反过来,看着自己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冷冽的光泛着丝丝寒意,“前线军官奉诏回京,却未入宫面圣,该以何罪论处?”

    江玹逸喃喃地,秦海听了却是脊背发寒。他不确定江玹逸是在向他发问,所以也不敢轻易作答,把头埋得低低地,甚至希望自己现在不存在于江玹逸的眼里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