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是阁主您自己酿的吗?」阿裳的双眸此刻已被染上几分酒意,玲珑的五官在一片微醺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祈云压了压赞许的眉目拨开她颊边碎发:「你应多笑些的。」

    这下阿裳的双颊便更红了。

    祈云给她再斟了半杯,叮嘱她要慢些喝,阿裳的心思此刻已全然被方才的暧昧之举而扰乱,她看了看杯中酒,又看了看庭中花,独独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要是花可以永不凋谢就好了。」

    阿裳小抿一口酒,这下是真的醉了,纷乱的思绪搅作一团,在她脑中「嗡嗡」的转,最后只变作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感慨,祈云俯身倚上竹栏,晚风中的声音慵懒而沉柔:「盛开的花的确很美,可花朵尽力绽放之后的凋零,何尝不也是一种美。」

    「绽放之后的凋零」

    阿裳不知为何又想起祈云的宿命来,她觉得祈云不就像这花般,美丽却易逝吗。

    「阿裳,你醉了。」

    祈云说她醉了,她倔强的睁了睁双眼,眼前的青瀑,皓月以及满院繁花被揉成一团绚丽的云塞进她的脑中,她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又酥又软,刚想说自己没醉,便醉倒在了祈云怀中。

    她忘了说她那些可怖的梦,忘了继续称赞她觉得和祈云一样美的皓月,只感到身子被柔软所包覆着,然后迷迷糊糊的睡去。

    祈云将她抱进屋内,自己重新走回窗边,对月独饮一杯,晚风吹来毫无醉意。她将海棠酿作酒,清甜的酒为阿裳酿作一场不再可怖的梦。

    春宽梦窄,月白清风。

    第22章 月思

    阿裳醒来时祈云已不在屋内,宿醉所带来的麻醉之感让她一时间未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晨光透过那扇落地圆窗徐徐洒在她的身上,她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这才猛然忆起了昨夜之事。

    「你应多笑些的。」

    最先钻入阿裳脑中的是这一句话,以及祈云在月下淡淡的笑,她心头又攀上一阵悸动,一半因心动,一半因胆怯。

    阿裳最后的记忆停在窗外那轮明月上,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想夸月亮,后又想夸祈云,想说祈云和月亮一般的美,却不记得自己是否说出了口。

    仔细的将祈云的床铺整理好,阿裳嗅了嗅自己的双手,不仅仅是手上,她的整个身上都有那股好闻的味道,雨后的清竹。

    被这种好闻的味道包裹,阿裳觉得自己好似被祈云拥着般,双颊被晨光照的开始有些微微发烫。

    阿裳本打算掩人耳目的悄悄离开祈云的房间,却在刚一打开门时便愣住。门口围着好几名阁内的姐妹,她们看到阿裳先是讶异,随即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再接着便掩嘴小声议论起来。

    阿裳在那些当着她面的窃窃私语下涨红了脸,根本未敢去问她们在笑些什么,只垂着头穿过人群,快步离去了。

    逃至拐角处时恰巧与前来找她的桃花装了个满怀,桃花揉着鼻尖刚想埋怨,一看是阿裳便转了神色,眼眶「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阿裳忙关切的去看,才发现桃花似已哭了一宿般,双眼肿的像对桃儿。

    「桃花妹妹你怎么」阿裳的话还未说完,桃花接着便是「哇」的一声扑进了她的怀中。

    阿裳见桃花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忙温柔的安抚,桃花在她怀里蹭下几滴泪后又吸了吸鼻子,这才问道:「阿裳姐姐,你这么匆忙可是要去哪?」

    一向消息最为灵通的桃花竟还不知晓自己在祈云屋内过夜一事,这倒让阿裳多少有些未料到。

    「我我是」阿裳想以桃花的性子若是知晓了不免又得一通缠问,索性撒了个谎:「我是担心芙蕖姑娘,想去看望看望她」

    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桃花在听到芙蕖后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的掉,阿裳一见忙慌的扯了袖摆去替她抹泪,桃花倒毫不客气的扯着那袖摆又蹭了蹭鼻涕。

    「桃花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的这么难过的?」阿裳顺着桃花颊边的碎发,语气比屋外的春光还要柔和,桃花左右看看,拉了阿裳跑到一间空的房内,这才将心中的委屈说出。

    说是委屈倒算不上,不过是桃花心中的憋屈罢了。

    「我昨晚去看望芙蕖姐姐时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我就扒在门外听了会儿」桃花的声音还有些哽咽,边说边吸着鼻子:「然后我就听到那个疯子的声音……」

    阿裳对于桃花称可离为「疯子」已经习惯,尽管她无法知晓缘由,毕竟在她看来可离和善温柔又医术高超,不过是不拘小节了些,无论从何种方面来看,都与这「疯子」二字难以挂上边。若非要去说,或许对于医药方面研究的痴迷倒算得上几许「疯癫」,不过作为大夫,这倒也算得是件好事才对。

    「我听到那家伙和我芙蕖姐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声音故意放的很轻,我没办法听清内容,然后我就听见就听见」桃花越说声音越大,气却越发短促,直到涨红了脸也没能说出听到了什么,阿裳见她这般模样以为屋内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忙顺着她的背安抚,示意她慢些说。

    「然后我就听见」桃花的舌头在嘴里都快打了结,也未能形容出芙蕖当时的声音,只好双眉一横转了话风,忿忿道:「我听见那个家伙轻!轻薄了我的芙蕖姐姐!!」

    桃花终于把这堵在心口一整夜的憋屈事说出,人也跟泄了气的天灯般「嗖嗖」的软了下去,她伏在阿裳膝间口中仍不忘对可离的指责,可至于说的是些什么,阿裳却并未去听了。

    可离与芙蕖同为女人,要如何轻薄呢?

    这是阿裳听到桃花的话后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她并没有去想是否是桃花的误会,反而觉得自己的脑中似因这句话而被勾起了某些陈旧的记忆,那些记忆此刻正如穿针走线般贯穿过她的脑海。

    「交合交合之事,一如男女间」

    她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依旧念着那些淫秽之语,接着便是一些模糊的画面,娇艳欲滴的花,风吹细帘下两名交缠相依的女子

    「女子之间该如何」

    「夫人若是想知道,我倒也可以教。」

    阿裳的心因与她对话的这名女子的声音而开始兀自莫名的狂跳,却又像似被人攥在手中,闷闷的跳动不开。她觉得那名女子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可无论怎么去想都想不出丝毫线索,只得捂住心口身子不住的颤抖,桃花这才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先是小心翼翼的唤了几声,发现无用后忙慌张的跑了出去。

    阿裳并未察觉到桃花的离去,她此刻仿入无人之境,只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冷与恐惧。男人的声音和那女子的声音交叠着在她脑中盘旋,她将自己紧抱,缩成一朵拒开的花骨朵,直到一只温和的手扶上她的肩头,她闻到一阵淡淡的香,脑中的意识随之渐渐散去。

    再醒来时身旁是桃花极不情愿给叫来的可离,以及半面担忧半面愠恼的桃花本花。桃花见阿裳睁开了眼刚想扑上去便被可离一手扯住:「小鬼,病人可矜贵的很,你这扑上去可是想要了你阿裳姐姐的命?」

    可离故意将话说的严重,桃花闻言果然没了底气反驳,嘴里顿了半天只顿出个:「你!我!」二字。

    「可离掌使」

    阿裳刚撑起身子便感到脑后一阵刺痛,比早上宿醉刚醒时还要来的痛上几分,可离示意她躺下,顺手给她号上了脉。

    桃花见可离触摸到了阿裳的肌肤又变得紧张起来,忙凑过去死死盯着可离号脉的手,似乎只要那手稍有一寸越矩,她就会狠狠咬上去般。

    可离同样注意到了桃花的视线,那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她都无法静下心来感受脉象,在忍耐片刻后可离终于松了手,转目桃花:「小鬼,平时让你学着点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专注,你这么盯着我,可是我脸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