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听到阿裳这么问,可离反倒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想到阿裳刚来涧水阁未多久,便解释道:「美人儿可能对小风风还不了解,看她的样子你也应知道,她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之人,整个涧水阁小风风只听命于阁主。」可离转着手中的伞,语调轻散:「也就是小云云啦,至于旁人的事嘛,若是没有小云云的吩咐,她是一概不会去管的。换句难听点的话说,别看咱们都同是涧水阁之人,小风风可是不会在乎除了阁主之外人的死活的。」

    「……」

    阿裳听罢一时不知该如何去接话,倒不是因可离口中祈云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性子,而是听可离说若是没有祈云的吩咐,游风不会去管他人闲事,那这是否意味着,她在那个村子里时游风对于她的保护与帮助,都是承祈云所托呢。

    所以,祈云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自己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阿裳的头又开始痛了,那些记忆的碎片突然开始翻涌,支离破碎的棱角在她脑中划开一道道裂痕,刺的生疼。

    可离说,那些她沉淀在脑中无论如何也拼凑不齐的记忆并不是因药力问题,而是阿裳在潜意识中选择将它们掩埋。

    换句话说,不愿想起那段过往的,是阿裳自己。

    第25章 也罢

    「人呐,在意识的深处,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是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被遗忘的那些事情兴许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不记得也罢,这样才能活的自在快乐些。你的意识本能替你选择斩断了痛苦的过往,就是想开启新的生活。」

    可离说那些是阿裳自己选择掩埋的记忆,许是些不好的往事,还是莫要纠结的好。可人也许就是这样,道理听起来时人人都懂,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却往往难以释怀,阿裳并不是个随性豁达之人,旁人说的莫要纠结,她很难做到。

    缺失的记忆就好像被人凭空挖去了灵魂的一角,她不明白自己的怯懦,不明白自己整日的局促不安究竟是为何。

    春雨无端惹人愁,如烟又如丝的雨,绵绵黏黏的,就好像阿裳的思绪,她痴痴看着窗外的雨,又想起可离的另一句话:「若是一定想要回忆起来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借助与当时有关的人或事物,加以刺激,或许可以。」

    「与当时有关的人或事物」

    阿裳努力的去想,想起了在百花阁与祈云初遇时的那一句:「别来无恙,阿裳。」

    她想,祈云应是知道她的过往的。对于祈云,阿裳是仰慕与憧憬的,却又有那么些难以道明的惧怕,这种惧怕来自于什么,她们曾有过怎样的交集,这也是阿裳所想要知道的。

    ——————————

    「这雨还会停吗……」

    阿裳端着药等在祈云的房门口,屋内没有人,祈云或许又出去了,可阿裳想要再等等。

    夜晚的涧水阁静谧极了,只听得潺潺的流水声,一连几日的雨,吹打落了一地海棠,阿裳看着满地的嫣红,不禁有些心疼,未察觉到游风的到来。

    「阁主出去了。」游风站在她身侧,永远隔着恰好的距离,清冷的声音就像带着雨意的风,轻拂而过,阿裳胆小,又被吓到,忙垂下惊慌的眼,低声应着:「游游风大人」

    「快回来了。」

    「……」

    「是!谢」

    阿裳显然未想到游风会说接下来的那句话,她的谢谢还未能说完,再抬眼时游风已不在了。

    转目窗外,雨下得小了些,阿裳也开始多了些期待。

    「兴许过了今晚就会停了吧……」

    阿裳正这么想着,渐收的雨雾间出现了祈云的身影,她忽然开始紧张起来,祈云似乎早已察觉阁楼之上那道偷偷窥视的视线,她从伞下抬眸,露出一笑,萧萧春雨,肃肃美人,单看着祈云在雨中向她走来,阿裳便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渐歇的雨般,漏了一拍。

    祈云让阿裳一同进屋,当着她的面褪去了被雨水沾湿的外衣,阿裳在旁垂着眼睫,一贯的恭谦之态。

    「我刚带回一壶好酒,要不要尝尝?」

    祈云将青丝随意的单挽,露出纤细光洁的脖颈,语气是平日里少有的顽皮,阿裳愣愣的看着她手中轻摇着的精致酒壶,似被蛊惑般,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有了上次的失态,阿裳只小心的浅抿了一口,祈云问她味道如何,阿裳微微蹙眉,虽看得出是很好的酒,可味道却很一般。

    「好喝」

    「你在撒谎。」

    阿裳一下子慌了,以为祈云生了气,未想到祈云只展一抹笑,将她手中酒杯拿过:「这酒可难喝了,和我酿的海棠酒根本没法比,不是吗?」

    「……」

    阿裳想要附和,却又因方才谎话的识穿而有些尴尬,只得将头埋的更深,她感到祈云的靠近,身子本能的去躲,祈云看在眼中,故意俯身过去,在她耳旁轻问:

    「很怕我吗?」

    阿裳的心头一颤,像被一滴雨打颤的花。祈云的问题很多时候没有来由,这让阿裳更加不知该如何回答,再三的斟酌与犹豫后口中才挤出那一句轻微到不可听得的「不是」来。

    祈云并未恼,只转身走开,阿裳得以喘息,却连沉默都开始变得谨慎,当祈云靠近时她会心动,可当祈云靠的再近些时,那种心动便衍化成了恐惧。

    这种矛盾的心理变得越来越强烈,让阿裳终无可忍耐,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怯怯的开口:「阁主」

    祈云背对着她已可猜得她此刻面上神情,愁眉紧蹙,似惊弓之鸟。阿裳的心思全被祈云看在眼中,哪怕一丝都未漏掉,她只微微侧身,示意自己听到,阿裳接下来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她的意料。

    「我们确实有过交集。」

    祈云低瞟一眼方才脱下的外衣让阿裳去看,那件素雅白衣的袖摆上绣着三朵靛青色的云,阿裳识得,那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这是」

    可这三朵云在阿裳的记忆中却未曾有过,眼前的实物与支离破碎的记忆在阿裳的脑中交织重叠,似穿花纳锦般绣出了一些缺失的画面,大雨中昏迷的少女,染血的双眸,还有让阿裳的心头为之一颤的那声,「夫人」。

    阿裳捧着那袖摆,双瞳闪动的很快,她正努力着去将那些记忆碎片串联,腰际却在这时忽然揽上一只手,将她所有的思绪愕然揽断。

    「太慢了,不如我帮你直接点。」祈云揽着她的手又紧了些,只稍稍施力便将阿裳紧紧困在了怀中,阿裳错愕的转头,却又在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睫后躲闪掉了目光:「阁阁主」这细弱的一声被祈云直接忽略,就连躲避着的目光都被祈云追上,阿裳感到耳边簌簌的痒,祈云的每一寸气息都在她的颊边,如此近的距离,阿裳已开始感到恐惧,她缩起身子本能的想要去躲,却最终只让自己被拥的更加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