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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出身并不好。」

    在未成为宋夫人前,她也有自己的名字,叫阿阮。

    二十一年前,她十五岁,南下水灾引起饥荒,饿死了很多人,阿阮的双亲就在其中。

    「我本以为我也会熬不过那个冬天。」

    那年冬天,送葬的队伍比街上的车马还要多,城郊遍地都是饿死的人,阿阮在一堆尸首间看见了她,只一眼便被那双眼睛给吸引了住。

    「她的眼睛像在说着,过来。」

    那是二人的初识,隔着遍地横尸与一片荒芜的对视,阿阮就那么被吸引了去,浑身是血的少女,用眼睛说着,让她帮帮她。

    「我把她藏在了我爹的棺椁里,躲开了追她的人。」

    少女看起来比阿阮年长,一身异族打扮,说着并不流利的汉话,身上还受了些伤,看样子应是在逃亡。

    阿阮与她的交流一开始并不顺畅,磕磕绊绊才知道她也是孤身一人,除此之外少女似还有所难言,见她不愿说阿阮便也不问。

    阿阮将她收留,守着她的伤,两个伶仃的少女就此便在这荒凉乱世间结伴相守。

    「那个冬天实在是太苦,太苦了,苦到已经忘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一睁眼就全都是雪。」

    为了给少女治病,为了二人能够活下去,阿阮想尽了一切能想的办法,不经世事的她最终被心怀不轨之人所骗,以药与食物骗她签下了卖身的契约。

    「我记得那天雪很大,大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当那些拿着契约的人前来抓阿阮时,少女的伤还未痊愈,长期的食不果腹早已让阿阮丧失了反抗的力气,就像是一只陷入雪地里的小动物般,只可任人无情的捕获。

    「知道吗,雪花飘落在脸上时,是有温度的。」

    看着那漫天无情的大雪,阿阮放弃了抵抗,却在即将被带走之际重获了希望。少女就在她的眼前杀掉了那些人,以一种近乎无情的方式,血附着在雪花上飘到阿阮的颊边,是温热的感觉。

    那血同样也落在了少女的手与剑上,留下了永不可消逝的伤。

    阿阮永远也忘不了,少女用染血的手替她试去眼泪时的感觉,泪是热的,血也是,相融在纷飞的大雪之中,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雪也是有温度的。

    后来阿阮教她识中土的字,说中土的话,少女给她带回食物护她周全,白日里守着雪,夜晚了相拥而眠,二人相伴着度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天,阿阮还给她起了个中土名字「瑶芳」,说她是开在冬日里的花。

    「当我再次看到太阳时,我以为一切都好了,可她却不见了。」

    少女走的很突然,没有留下一字一言,阿阮站在一片复苏后的晨光下看着四周渐渐消融的雪,她想起某个相拥的夜晚,少女用尚不熟练的汉话问她的愿望是什么,阿阮迷糊着睡眼,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芳草已云暮,故人殊未归。

    「我曾怨恨过她的不辞而别,后来我遇到了四郎,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我忽然懂了她的离开。」

    「……」

    并不是一段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不过一段少女时期的奇遇,宋夫人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去平静的叙述,可那回忆却溢满了她的眼眶。

    阿裳以为她会接着去问这把剑的主人现在可还好,可那人只在把剑还回时得体的说了谢谢。

    「那是段很宝贵的记忆。」

    她言语克制却目光汹涌,留了一半的话在那年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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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想她……」阿裳看着夏日的暖阳,很难去想象那故事里荒蛮的冬天,可离在旁微虚着眼:「其实那故事还没有讲完。」

    可离说那个故事里的「她」后来回去找过阿阮,在她可以满足她愿望的时候。

    「恰逢是她大婚,庆祝的灯笼从街头点到了巷尾,整整七日,后来她就再也没去过。」

    「……」

    阿裳听后很难过,觉得二人不该就此错过,可离却说错过也许是最好的:「那位宋夫人是个聪明人,她意识到了她的结局,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就没有回答,那个人就可以一直活在她的心中。」

    「……」

    「很好奇吧,那个我们一直说的她。」

    可离说本来这些不该由她来说,可话已说到这儿由她来说也无妨,那个「她」就是涧水阁的前任阁主,祁云一心所念之人,这些都如阿裳所想。

    「她」出生异域贵为公主,坚毅聪颖,芳华无双,在自己的国家战败后流亡中土,颠沛流离多年一手创建了涧水阁,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复兴亡都。

    「她」收留了很多同样流离失所的女子,给了她们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那些女子都心怀感激,自愿为其所用。

    「她有双很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嵌在大漠里的月亮。」

    可离说「她」经历了太多的血雨,看遍了太多的世间污秽,可眼中却一直有光。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应还是涧水阁里最明的月亮……」

    关于「她」的故事结束在了「那件事」,而这个被称作月亮的女人便留在了涧水阁每个人的心中。

    「知道那把剑为何会在小云云手中吗,因为她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母亲。」

    第60章 阑风伏雨

    去介怀于一个已故之人本已是不该,未想到那人还是祁云的母亲,阿裳在得知这一事时不禁为自己的狭隘与荒唐而感到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