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抬眼,看见了一个一身军装的男人。

    他轻轻眯了眯眼,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身子却微微绷紧了,有些防备:“施云景。”

    他来……做什么?

    施云景看了许辞很久。

    他站得笔直,气势上不想输,可许辞那一身红色……喜庆到让他觉得扎眼。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听上去糙砾,含着重重的鼻音:“你让我……来给她送嫁吧。”

    不知道为什么,施云景觉得自己现在的嗓音听上去十分软弱悲怆。

    都不像他了。

    是来送嫁……许辞的唇角扯动了一下:“你若问我,我肯定是不允许的。”

    施云景道:“她不想让倪春舟送她出嫁吧,我刚刚让倪春舟已经早离开了。她担心的,不会发生。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许辞看了施云景好一会儿,忽然听到施云景说了句“我是她哥,是她娘家人”,神情才稍微松动了点。

    倪央坐在婚车里,正整理着裙摆等着许辞来抱她,却没想到最后伸进来的那只胳膊,是绿色的袖子,袖子上还有纽扣。

    不是许辞……

    她顺着衣袖抬眼,看见了施云景,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施云景强撑出笑来,他眼里是凤冠霞帔的她,比平常时候更美,漂亮到让他心里有些心酸。

    “我送你到酒席门口。”见倪央僵住了身子不肯动,他敛了敛笑意,“我是你哥啊!”

    倪央这才下了车。

    施云景顺势将他背了起来。

    倪央趴在他的背上也不敢贴上去,全然没有和许辞在一起的亲昵,她用胳膊在她自己的胸膛和施云景的脊背之间撑出了点距离。

    施云景自然感觉到了倪央被他背起来的时候支着胳膊肘儿,他苦笑了一下,背着倪央继续往上走。

    不少客人都等着看新娘,看见新娘的出场方式,都在窃窃私语。

    施云景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臀,穿着墨绿色的军装,身材挺拔,他踩着黑色长靴,腰中紧扎着一根腰带,显得身子颀长,背起倪央来轻而易举。

    倪央穿着红色的传统婚服,脖子微微往上弯着,有些拘谨,她戴着的凤冠上金色的流苏垂在了施云景宽阔的背上,而她的婚服下摆随着施云景大步走的动作,轻轻晃着。

    施云景一步步走得稳健扎实,可是背着的,不是他的新娘。

    是他的妹妹……继父的侄女儿。

    他一直把倪央背到了酒席入口,许辞已经在那儿等。

    许辞的薄唇抿成一线,在倪央的脚落到地上的一瞬,立刻就拉住了倪央的手。

    他拉着倪央的手,与倪央一道给施云景鞠躬行李,许辞与倪央婚服成套,又男俊女美,天生一对儿一样:“谢谢大哥。”

    倪央的手被许辞拉住,方才被施云景背着的惶然渐渐消散了,忍不住往许辞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许辞看了施云景一眼,婚服的红烧得他的眉眼出奇俊朗,眼里却压着黑湛湛的低沉:“大哥,礼尽了。”

    施云景可以入席,不必在这里站着了。

    施云景嘴唇嗡动了一下,穿堂风从他耳边穿过,带不走他眼前的往来宾客,也吹不散他听到的人声喧嚣。

    这里好热闹。

    好不热闹。

    他想现在就离开,但是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留下来,好歹也能让许家人知道,倪央娘家也是有人的,他总不能让她因为娘家没人受了欺负。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许辞与倪央二拜高堂的时候,许辞妈妈激动得直抹眼泪:“我最喜欢结婚了,真热闹,本来想多结几次过过瘾,可惜这辈子没机会了。”

    许父:“……”

    婚宴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才结束,许辞父母认识的人太多,应付宾客费了不少时间。

    而倪春舟倒是真如施云景所说,一直没有出现。

    之后倪央偶然听见倪春舟和她抱怨,才知道了当天是因为施文英突然出现,倪春舟担心孩子,才会从酒宴上离席。

    那时倪春舟说起来还满是悔恨,觉得施文英让他失去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只是倪央那时候,对倪春舟的感情更淡了。

    许辞帮她把一些事情查清楚了,倪春舟之所以会在她留学的时候帮她交学费,根本不是用的他自己的钱。

    她的学费,是她爸爸留给她的,倪春舟给她的那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如果不是叔叔私自吞了另一部分,她上学的时候日子也许会更好过一些吧。

    不过过去的事情,倪央也不想追究了,她就当倪春舟是用钱,换了两家日后不常往来了。

    之后不管倪春舟对倪央如何热情,倪央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态度,倪春舟想见她,倪央又被许家人护得很好,他都没了见她的机会,也只是在逢人显摆的时候,经常提起自己有一个嫁的好还学历高的漂亮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