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强迫着自己看清巧巧身上的伤痕,一处一处,都是为她受的,如果不是长公主非要把巧巧拉进这个阴谋中,她原本可以活得好好的。

    唱着她最喜欢的戏,偶尔和教坊司的同门斗嘴,也许还会斗不过别人生点闷气,但巧巧这么好,谁能不喜欢她呢。

    是她,毁了方巧荷原本简单快乐的人生。

    长公主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她几次深呼吸想要控制,但最终也没办法。

    好像是她的灵魂在颤抖,无法克制。

    长公主仔细地替方巧荷擦去脸上的血污,帮她收拾好身上的衣服,巧巧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她怎么能忍受自己一身狼狈呢?

    收拾好之后,长公主想要把巧巧抱在怀里,她试图绕过巧巧身上遍布的伤痕,但没办法,巧巧身上好像已经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只剩下一张脸,擦去血污之后依旧明艳如昔。

    长公主一言不发,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巧巧,在大殿的地板上坐了一下午,等到红日渐渐沉入地平,嬷嬷终于看不过去了,她悄悄地走过来,在长公主耳边轻声道:“节哀。”

    方姑娘已经走了,殿下无论再痛苦,她也看不到了。

    “她是怎么去的,她为什么会在这?你给我讲讲。”长公主终于开口说了这一下午的第一句话,嗓子沙哑得可怕。

    “方姑娘她她这都是为了殿下。”

    嬷嬷叹了口气,把她接到长公主的指令一路赶到金殿,却发现方巧荷带着满身致命伤躺在血泊里等她,手里攥着那块至关重要的兵符的故事,将给了长公主听。

    “方姑娘她大概是抢夺兵符时,遇袭了。”

    金殿上的传国玉玺失窃,方巧荷头顶和胸口都是致命伤,她比长公主更先想到扭转战局的关键,她比那个抢走玉玺的人看得更通透。

    她和人殊死搏斗,用命护住了长公主的生机。

    她只是个戏子啊!

    “她傻不傻?她傻不傻?”长公主一遍一遍拷问自己。

    “我不配啊!”

    “我这么坏,我欺骗她,我利用她,她该恨我啊!”

    长公主甚至在想,如果方巧荷恨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老奴赶到的时候,方姑娘一息尚存。”嬷嬷低着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那时还活着?”长公主抓住了嬷嬷的衣襟,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老奴当时事态紧急,老奴只能以殿下为先”

    长公主撒开了手。

    是啊,所有人都以她为先,以她的大计为先,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现在却在质问别人为什么不救巧巧。

    明明就是她自己辜负了巧巧,害死了巧巧。

    她才是废物。

    “巧巧她当时可有说什么?”长公主问。

    “她托老奴转告殿下,要做个明君”嬷嬷迟疑着,到底还是把后一句话也说出来了:

    “方姑娘还说,她没有在等殿下,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从没见过殿下。”

    “哈哈”长公主茫然地站起来,她环顾四周,四周一片金碧辉煌。

    没有方巧荷,没有和她有关的一切,她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原来她并不挂念长公主。

    挺好的。

    长公主挂念她就够了。

    “殿下!”嬷嬷一声惊呼。

    长公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跌倒在地上。

    “还还有一件事”嬷嬷自己都难以启齿,但她若是不说出来,恐怕她这辈子都放不下。

    “殿下先前派我去查方姑娘那一夜为何突然闯入寝殿,撞破了您和宰相共商大事,老奴查到了。”

    向晚侧目,眼底一片猩红。

    “为什么?”

    “因为那一日,是前驸马的忌日,方姑娘专门找同门打听过,许是怕殿下寂寞,她忙了一天,亲手做了桃花酥来看望殿下”

    “是这样啊”长公主喃喃道:“竟然是这样”

    “对啊,是这样,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啊”

    巧巧那么善良,那么心软,她怎么可能想得到长公主在算计什么呢,她不过是怕那个夜晚,长公主一个人会孤独罢了。

    她不是长公主这种心黑成一片的坏女人该招惹的,长公主曾经有多窃喜,现在就有多悔恨。

    她以为身边人都像她一样冷血无情,但她无数次在佛前心怀鬼胎时,也曾有那么一两次真心拜过菩萨,希望她也能遇上一个肯真心待她的良人。

    原来菩萨早就赐福给她了,是她自己不配。

    “殿下,天晚了,保重身体,该用膳了。”嬷嬷提醒她。

    “你下去吧,我再陪巧巧坐会儿,她最喜欢看日暮相接华彩万千这光景,我陪她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