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出了一个人,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打电话,一串极长的忙音过后,电话终于还是被人接起了。

    “傅笙,什么事?”闻尔白问。

    傅笙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事关向晚,她绝对不会打出这个电话,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难堪,但是除了闻尔白以外,她不知道该找谁。

    “你知道向家老宅在什么位置吗?”傅笙开门见山。

    她曾经听说过闻家和向家似乎有什么恩怨,互相看不上眼,但既然能有恩怨,那两家必然有联系,闻家和向家,在某种意义上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闻尔白沉默了半晌,忽然嘲讽的笑了一声:“向家也倒了,不会也是你干的吧?”

    “不是我。”傅笙道。

    她不知道闻尔白现在身在何处,确切的说自从那次在闻宅外一别之后,她与闻家人完全断了联系,闻尔白完全从媒体上消失,联盟小提琴联合会完全封杀了这个人。

    闻尔白的近况应当不太好,傅笙听得到他的背景很嘈杂,隐隐还有些粗糙大嗓门的吆喝声。

    闻尔白应当是走远了些,那些嘈杂的背景一下子变得远而模糊,他的声音清楚了起来,听上去比从前哑了很多。

    “你去问向晚呗,她就是向家人。”闻尔白说。

    “哦对了,”他向是忽然才想到一样,提醒道:“向晚其实是个alha,你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我们分开了,我找不到她了。”

    “那你为什么要打听向家老宅呢?别说现在向家垮台了,就算是从前向晚也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那家人对她太坏了。”闻尔白道。

    他啧了一声,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一样,他小声问傅笙:“是向晚做的对吗?”

    傅笙没有否认。

    闻尔白忽然就笑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都是一样的六亲不认。”

    闻尔白的指控完全伤不到傅笙,从每种意义上来看,她的确称得上是六亲不认,但闻尔白的话让她有一点在意。

    “什么叫那家人对她太坏了?”傅笙问。

    闻尔白很容易就猜到捅向家人刀子的是向晚,他一定知道些内情,现在想想,闻家对向家明晃晃的看不上眼,是不是也因为闻家其实知道向家一些内幕呢?

    闻尔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告诉傅笙。

    他提了一个很基础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向晚为什么要假装oga?”

    傅笙的确不知道。

    闻尔白怪异地笑了一声,能够亲口给傅笙讲述那些事实,他从中获得了某种报复的快感。

    他告诉傅笙:“因为她要逃避。”

    “向晚从小一直是向家内定的接班人,我们圈子里都知道这回事,就等着看她分化成alha,然后从她父亲手中接过大权,那个时候她可是我们圈子里的天之骄子,大家都捧着她。但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闻尔白笑了一声。

    “到了成年的年纪,她还迟迟没有分化的迹象,甚至连一点alha的特征都没有,整个人还是瘦瘦小小的。后来向家人就带她去做了信息素检测,当然是违规的那种,检查报告上说向晚有极大可能性注定了是个oga。然后向晚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知道从天堂一瞬间跌入地狱的感觉吗?”

    “我只给你讲一件事,剩下的你自己体会。”

    “那份报告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向晚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了个已经分化成alha的小男孩,直接住进了祖宅,逢人就介绍,那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们哪来的亲儿子?”

    “后来向晚失踪了一阵子,她那见鬼的亲爹竟然根本没发现,家里的管家出门找了找,后来她自己灰溜溜地回家了。”

    “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分化成了oga。”

    “不过现在我觉得,向晚可能是分化成alha了才上赶着回家的,只不过没人发现罢了,她受不了这种落差,后面干脆就破罐破摔也不回家了。”闻尔白用轻松的口吻说着最沉重的往事。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向晚的真是性别的吗?”闻尔白突然问。

    “你和她关系好?”傅笙问。

    “不。”闻尔白轻蔑道:“我们家从来看不上姓向的。”

    习惯性的这句话一说出口,闻尔白突然愣住了,他窘迫地意识到,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和他一直不耻的向父相比似乎根本没区别,他的高傲来得莫名其妙。

    傅笙还没说什么,但他似乎从这种沉默当中突然感受到了难堪,闻尔白没了报复的兴趣,其实他说得头头是道的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一样了。

    “我们在荠城的时候,向晚的抑制剂没了,她把你从营地里支出去,然后原地发情被我撞见了,我当时也被她抓住了把柄,所以选择了帮她隐瞒。”

    闻尔白把那晚的惊心动魄草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笙听着电话里突然出现的忙音发愣,有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一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其实伪装成oga,对于向晚来说,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都是搞文艺创作的,闻尔白隐去细节的只言片语足够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甚至怀疑向晚的真实处境比闻尔白描述得更糟糕。什么样的家庭会连女儿离家出走很久了都发现不了,而向晚为什么会认识鲁叔那种下水道阶级也似乎有了答案。

    当年的向晚还很小,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家里的公主,那时的她怎么会知道,原来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

    闻尔白说向晚那是逃避,可是她又能期待一个刚成年就遭逢人生剧变的孩子处理得多好呢?所谓逃避,不过是在无数次尝试之后的心如死灰罢了。

    傅笙想起在闻家事了之后,她和向晚曾经在停车场疯狂过一次,那时她很主动,而向晚也很卖力,她坐在汽车座椅上,背部却完全没有靠上椅背,偶尔几次被傅笙挤过去,她的表情都一瞬间变得很痛苦。

    她出了一头汗,看上去很疼。

    傅笙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她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向晚也刚刚从向家祖宅回来。

    而她做了什么呢!